01+噩梦之夜
很久以前的事情,因为要写某份报道的关系,在旧书店买了许多有关预言的书籍通读过。灵异者与新兴宗教的教主为了宣传自己而写的东西、灵异现象研究者为了赚点小钱而写的东西、无名的作家从其他书籍中东拼西凑而成的东西……虽然作者的职业和经历千差万别,但读了几十本下来,我还是注意到这些书的一个共同点。几乎所有的作者都在主张同一件事情。
“最近,天地异变正在增加。”
他们详细列举最近数年(也就是说,他们的书籍出版之前的数年),世界各地所起的地震、火山、洪水、旱灾。然后写下诸如“地球正在发狂”“这是全球性大灾难的前兆”,以此恐吓读者。
令人吃惊的是,无论哪个时代的书籍,都鼓吹同样的论调。1970年代出版的书也好、1990年代出版的书也好、21世纪出版的书也好,全都写着同样的事情——“最近,天地异变正在增加”。
只要调查一下过去的数据,就会明白这种想法错了。地震也罢火山也罢,确实有多发的年份和少发的年份,但却完全没有增加的倾向。在地球温室效应的影响下,异常气候确实有所增长,但去往年相比也并非急剧增多。然而即便如此,感觉到“最近,天地异变正在增加”的人的确不少。实际上我问过好几位朋友,他们全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是啊,最近地震确实很多”。
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天灾正在增加呢?根据心理学者的解释,因为人们对于过去发生的巨大灾害总是会随着时间渐渐遗忘,而最近发生的事件仍然在记忆中保持鲜烈的印象,因此也就产生了今天的灾害增多的错觉。
当然,类似死亡人数超过6000的阪神淡路大地震、死亡人数超过20000的南海大地震,这样的大灾害,会在很长时间里残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然而死亡人数不足100的地震或者台风灾害,只会在成为极少数人的话题,经过几年也就在一般人的脑海里淡忘了。作为反证,“最近,天地异变正在增加”的感觉,恰恰就是普通人对于每年所起的灾害无所关心的证明。
试举一例。1993年8月,西日本遭遇暴雨袭击。根据资料,在这场大规模气象灾害中受害的包括,死者76人,失踪5人,伤者154人,住宅全毁825户,浸水21987户,经济损失746亿日元。
当时,这场灾害在报纸和电视上广泛报道,如果你是出生在1980年之前的人,当然也应该看到过,不过到如今恐怕你已经记不得了。直到今天还能记得的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这场不幸的人,大约也是蒙受不幸者的亲人吧。无论如何,能够记得这场“平成5年8月暴雨”的人,按照最大的可能估计,全日本也不会超过100万人,还不到整个日本人口的百分之一吧。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应该不会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件的。
我是那百分之一的人中的一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住宅全毁825户”之中,有一户是我的家,材“死者76人”之中,有两个人是我的父母。
当时,我六岁。在九州北部群山间的新兴住宅地块上,我和父母,还有比我大四岁的哥哥一起生活。从车站出来有一条长长的缓坡,我家就在缓坡逐渐上升的地方。那是个两层的建筑,鲜艳的绿色石棉瓦屋顶,有着白色扶手的阳台,还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房子后面是覆盖着杂木林的大山,恰是我和哥哥再好不过的游乐场。
我们家虽然不算非常有钱,不过应该是比平均程度富裕一些。父亲在电脑软件公司工作,就算在家里也总是会敲键盘。幼时的我虽然弄不懂父亲工作的内容,但面朝着电脑的父亲宽阔的背影带给我的信赖感,至今都不能忘怀。点击鼠标,显示器上的图形就会发生变化;敲击键盘,字母和数字就会出现或消失,这一切都让我感觉到如同魔法一般。
母亲闲暇的时候就以照料花草为乐。一家四人都很健康,生活很充实,要是说有烦恼的话,也就是经常窜来花坛弄乱花草的野猫了。我还能记得,盛夏时分,为了防止野猫闯入而排列在花坛周围的塑料瓶(后来发现完全没有效果),沐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耀眼闪亮。
哥哥从小头脑就很聪明。还没进入幼儿园的时候,就能很好地朗读平假名和片假名的朗读书了。对自然科学的深厚兴趣,也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生根发芽。晴朗的夜空里,哥哥带着我一起站在阳台,手上拿着学习杂志附录上登载的星座简图,带着几分得意地一个个告诉我星星的名字。昴星团(Pleiades)、毕星团(Hyades)、小犬座(Procyon)、参宿五(Bellatrix)、蒭藁增二(Mira)、角宿一(Spica)、辇道增七(Albireo)……这些星星名字的发音如此不可思议,我却非常自然地记住了。
不过即便这么说,我的哥哥也绝不是只知道埋头死读书的人。他既喜欢玩电视游戏,也喜欢棒球和足球。不知道是哥哥的影响,还是父亲的遗传,我也成长为具有旺盛知识欲的活泼的孩子。
我和哥哥都有红色光线枪。那是电视上战队的英雄拿的武器,扣动扳机就会发出电子音,上面的灯也会闪烁,还可以变形成一把剑。最初那是只给哥哥买了的,他经常在我面前炫耀,我也就缠着父亲给我买了同样的东西。
母亲担心我的将来,常常劝我去和布娃娃玩过家家,我总是说“那是女孩子玩的东西!”,断然回绝。我喜欢看男孩向的动画,喜欢和男孩子混在一起玩。在护栏上走、从公园台阶旁的扶手上往下滑,这些都是我拿手的本事。和哥哥一起看特技电视录像还有怪兽图鉴,默记怪兽的名字。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说“俺”如何如何,屡次被母亲提醒。和母亲的担心成为对照的是,父亲非常乐观,“孩子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遣词造句自然而然就会改好”,对我这个疯丫头听之任之。
我家和深山之间,有一座被郁郁葱葱的杂木林包围的古老房屋。那座房屋的主人据说本是周围一带的地主,但是整日依靠祖先的遗产过着放荡的生活,终于坐吃山空,落到背债破产,家人离散的境地。那是在我出生之前很久的事情了,从那时候起,那座屋子就一直无人居住,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变得极其破败。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台风的侵袭,房顶都剥落了大半,二楼的窗户玻璃也都碎光了。庭院里杂草丛生,一到夏天简直就和原始丛林一样。所以很自然地,周围的孩子们都很害怕那个地方,
管那里叫做“幽灵屋”。
虽然被大人们禁止,我和哥哥还是经常翻过围墙,悄悄潜入到那座房屋里去。从某种意义上说,特别喜欢幻想的我总是领着哥哥,将一整天的冒险的场景作一个详细的设定。某个星期天,我们把那里当成真正的鬼屋,为了击退鬼怪而去和幽灵战斗;下一个星期天,同一个地点又成了企图征服世界的邪恶组织的基地,我们则是为了阻止他们的阴谋而闯入的英雄。再有别的日子,又变成了满是怪物的地穴,我们是为了打倒魔王而来的冒险者。
我们一边用剑或光线枪打倒(想象中的)僵尸、幽灵或者怪兽,一边一间一间房间地前进。在非常紧张激动的同时,也体验着非常恐惧的感觉。房屋的内部比在外面的时候所想象的更加破败,好几间房间的墙壁都开裂了,雨水渗透进来,浸湿的墙纸从墙壁上浮起,看上去如同老人被火燎伤的皮肤一般。二楼的房间更加可怕,窗户玻璃都碎光了,雨天之后,鞋子踩在榻榻米上,都有水汩汩地往外渗。一楼的几个房间的套窗关着,即使在白天也是一片昏暗,就算拿着手电筒,也要有相当的勇气才敢踏进房间里。
对于六岁的孩子是很自然的,从圣诞老人和幽灵开始相信,我相信许多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哪怕只是地板略微咯吱咯吱响几下,或者野猫钻到地板下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就会吓得紧紧抱住哥哥。为此,我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哥哥轻蔑的话语:“既然怕成这样子,你一开始别来不就好了吗?”不过虽然他这么说我,其实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他一定是为了保护妹妹,不得不奋起勇气。
某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和往常一样潜入鬼屋里面的房间探险的时候,突然一股无来由的不安攫住了我。房间里面生满苔藓的黑黢黢的墙纸,虽然不想去看,但只要一眼看到便再也移不开目光。那上面其实只有污迹而已,只有费尽眼神才能看出上面有一点像是眼睛和嘴巴的部分,但是在我看来,那上面就是有一张脸,满怀恨意地狠狠盯着我。不管走到哪里,那视线都追迫着我。我心中的恐惧急速增长,终于我虚脱般地坐倒在满是泥水的榻榻米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可能哭了有20分钟。哥哥连哄带骗,终于把我拉了起来,带出了这座屋子。但是,连内裤上都满是泥巴,又一路哭着回家,一到家就被母亲追问。我们没办法,只得坦白我们跑去山里的“幽灵屋”玩了。
父亲回到家,母亲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我们都做好了遭到痛骂的心理准备,但是父亲考虑了一会儿,宣布说,“先等一天。生气的时候不能做决定,到明天再说。”我们满怀不安,钻到被窝里,等待天亮。
第二天,父亲让我们领他去“幽灵屋”,并且详细询问了我们在哪个房间、又是怎么样玩的。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像个侦探一样仔细察看地板的情况,确定上面有没有碎玻璃和锈钉子,会不会给我们的游戏带来危险。他又来到吱吱嘎嘎的走廊和榻榻米都腐烂了的房间里,在地板上跳了好几下,又敲了敲柱子和墙壁,确定强度是否足够。做完这些,父亲判断我们在这里玩并没有什么危险,最后低下头看着我们,这样说:
“良辅,如果你是把妹妹带到危险地方玩的大混蛋,那我肯定要揍你。因为那是坏事。不过现在看来你至少能够分辨什么地方危险、什么地方不危险,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不能骂你了——好了,你可以笑一笑了。”
哥哥终于放松了下来,父亲笑着轻轻凿了他的脑袋一下。
“但是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随随便便闯进来很不好。这一点你要反省——要反省吗?”
我们拼命点头。父亲让我们发誓再也不到这里来玩,然后罚我们“一周不许吃零食”,就这样饶了我们。
我放下了一颗心,但同时也觉得心痛。我和哥哥都清楚地知道我们玩的游戏是被禁止的,早就有被惩罚的准备。被骂也好、被打也好,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父亲如此宽大的处置,却加重了我的罪恶感,积累在心头盘桓不去。我做了错事,让父母担心,这份后悔直到很久以后都在煎熬着我的内心。也因为这个缘故,哪怕到了今天,这一段小插曲也是如此鲜明。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恐怕是比打我一顿更加严厉的惩罚吧。
请不要误解,我写下这段小插曲,并非是要论述体罚的是非,而仅仅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他是非分明,即使是对孩子,也决不会做出应当承担的程度之上的严厉惩罚。尽管他也常常做一些让我们感到不理解、没道理的事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总会明白父亲是正确的。
当然,我的父母也并非完美无缺的人类。即使作为他们的孩子,我们也知道不少他们的缺点。父亲喜欢在澡盆上光着身子转圈,咯吱咯吱地在大腿上搔痒,母亲也说过他很多次。母亲则是有点神经质,又有点爱慕虚荣,曾经为了参观日(参观日?什么东西?学校的?)特意做过新衣服。但是无论如何,至少说他们都是好人。两个人都很喜爱我和哥哥,我和哥哥也很喜爱我们的父母。
我的父母应该是信天主教的,不过几乎记不得听他们说过有关宗教的话题。圣诞节他们会做庆祝,但是正月里也会去神社参拜神灵。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都会撒豆子,夏季禳灾的时候也会去看神轿。基本上算是没什么原则的日本基督教徒。对我来说,神只不过是相当于“吃饭前要向之祈祷”的存在罢了。
只有一次,我和母亲说起过神的话题,那是看电影《十戒》的时候。那部电影又长又无聊,孩子基本上理解不了其中的故事。不过,其中チャールトン・ヘストン扮演的摩西挥动手杖分开红海海水的壮观场面,给我留下了相当强烈的印象。
“那个人怎么能办到这件事?”
我扔出朴素的疑问。母亲用简单的语言对我解释。
“摩西只是个普通人,是神为了拯救摩西他们才施展了这个奇迹。”
“奇迹,那是什么?”
“就是只有神才能施展的不可思议的事。人类不可能施展出来的。那就是奇迹。”
“为什么神能施展奇迹呢?”
“因为神是无所不能的哟。全知全能的神。”
“Quan Zhi Quan Neng?”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
“不管什么事都能做到?”
“对,不管什么事。神就是这样的。”
接下来,ユル・ブリンナー扮演的埃及王的军队,想要追在摩西的后面渡过红海,但却被洪水吞没了。我又有了疑问。
“为什么这些人被淹了?”
“因为神生气了,降下了惩罚。”
“为什么神会生气?”
“因为他们做了坏事。”
“什么坏事?”
“他们刁难摩西,不让他们离开埃及。”
“唔?”
我满腹疑惑。神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吗?如果什么事情都能做到,那么神也应该可以改变埃及王的心意,让他放以色列人离开埃及吧?
当时的对话只有这些了。如果当时我读了旧约圣经的话,恐怕幼小的头脑会变得更加混乱了。为什么?因为在《出埃及记》第四章第二十一节,神赋予摩西使命的时候,书中清清楚楚写着这样的话:“我要使他的心刚硬、他必不容百姓去。”
就像这些词句说的,法老(埃及王)不接受摩西的要求。神在埃及降下无数灾难。尼罗河水变成血、鱼都死了,水也不能喝了。又生出无数的苍蝇,侵扰人和牲畜。又使疾病流行,杀光了埃及人的家畜,人的也生出脓肿。又降下冰雹毁坏农作物。又有大群蝗虫袭击埃及全境,吃光一切草木……
但是法老依旧拒绝摩西的要求。
“耶和华使法老的心刚硬、不听他们、正如耶和华对摩西所说的。”(第九章第十二节)
“但耶和华使法老的心刚硬、不容以色列人去。”(第十章第二十节)
“但耶和华使法老的心刚硬、不肯容他们去。”(第十章第二十七节)
是了,操纵法老的心,竭力阻挡以色列人离开埃及的罪魁祸首,正是神!尽管如此,神还是以埃及人忤逆自己的意志为理由,在埃及降下灾祸、淹溺埃及的士兵,这根本是没有一点道理的话。因为法老和埃及人从没有违逆神的意志,完全是按照神的意志来行动的。
这样的事情要到多年以后才会成为我的困扰。在我仅仅只有六岁的时候,既没有这样的知识,也不可能想的太深。不过即使是当时的我,对所谓“神”的概念确实也已经有了一些懵懵懂懂的疑惑。
一九九三年的三月,这一年春天的樱花刚刚开始绽放的时候,房子背后的杂木林忽然被新支起来的栅栏围了起来,又竖起了看板,上面画着漂亮的高级公寓预想完成图。我家门前狭窄的道路上也多出许多建筑车辆轰鸣着开过。杂木林的树木转眼之间就被连根挖起、砍伐的一干二净,后山成了一片光秃秃的黑土山。工作人员从“幽灵屋”的房顶上把瓦片踢下去,铲车把墙壁推倒,卡车把垃圾运走。我和哥哥带着复杂的感情,注视着这个给我们留下深深回忆的场所被摧毁的什么也不剩。
终于“幽灵屋”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块空地。因为遮挡视线的杂木林消失了,从我家的厨房窗户可以一直看到山里的景色。推土机推平了地面,伴随着哐哐的巨大响声,一根根电线杆粗细的柱子敲进地里。我抬头看着看板上画的预想完成图,想象会有什么样的人搬来这里居住,会不会有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能不能和他们交上朋友——虽说再也没有了在“幽灵屋”玩游戏的机会,如果能交上更多的朋友,大约也能算是一种补偿吧。
但是到了四月份,差不多和我开始上小学同一个时间,建筑工事突然停止了。工作人员都不来了,巨大的噪音也没有了。过了两个月、又过了三个月,最后连看板上写定的预计完成日期都过了,可预想完成图上画的公寓还是连骨架都没有出现。按照父亲听到消息说,这片土地的新所有者好像是开了什么叫做空头支票的东西,反正我也弄不明白。我只知道,他们不但夺走了绝好的游乐场,也不给我带来新的伙伴,不禁有些微微的义愤。
哥哥不像我这么失落。他已经升入了五年级,眼看就要从扮演英雄的幼稚游戏中毕业了。他淡忘了“幽灵屋”,改去追求更加现实的梦想。哥哥热衷的是那时候刚刚开始流行的Jリーグ。他会把选手的照片从杂志上剪下来,也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转播看,还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等我长大了也要加入Jリーグ”。在学校里他也常常去踢足球,和我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少。放学以后,我看到在操场上和朋友一起追逐足球的哥哥的身影,品味着被丢在一旁的寂寞滋味。
大约是察觉了我的寂寞吧,父亲拿出了一个很激动人心的提案,要趁着暑假去东京作一次三天两晚的观光旅行,行程中还包括东京迪斯尼乐园。不用说,我当然大喜过望。出发日期定在八月一日星期天,我在挂历上把这一天画上大大的红圈,兴奋激动又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但是,就在出发前夕,父亲突然脱不开身了。他公司的工作上发生了严重的问题,据说拖延下去将会导致无法按时交货。虽然并非父亲的错误,但作为整个业务的责任人,父亲必须把落后的进度赶上来,因此不得不取消预定的休假,重新回去工作。
“对不起,请原谅。”父亲向我们低头认错,“这次旅行不得不延期。但是我一定会带你们去,绝对不骗你们。”
我们知道父亲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两个人也只有认可了父亲的决定。新的出发日期定在三个星期之后,八月二十二日。我擦掉了八月一日上面的红圈,在八月二十二日这一天上画上了新的圆圈。
八月一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气预报说梅雨的前锋已经到达了西日本。天空中覆盖着厚厚的乌云,即使白天也是一片昏暗。
“延期看来也不错哦,”母亲特意用很开心的语气说,“这个时候东京也在下雨哟。雨天里坐不了ジャングルクルーズ的吧?”
我当然不会被这么幼稚的谎话哄骗。天气预报上已经说了,东日本基本都是晴天,关东地区降水概率还不到20%。但我还是回答说“是呀”,装出被哄了的样子。因为我知道,母亲的话并非出于恶意,而只是要安慰沮丧的我而已。母亲说的这样的谎话,是让孩子们开心欢喜的。
到这时候为止,我还是幸福的。












神不再沉默·01 噩梦之夜<上>
翻译:

小狼诺夫 大学士 | Blog
读着感觉很温暖,大家庭的温暖。
06/08/2007
kwyjibo 探花
很久没有读小说了,这篇读起来好舒服,翻译得简直太棒了。
在一片祥和的铺垫中,隐隐感觉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其实是标题的暗示了,呵呵)
Jリーグ是J联赛的意思吗??一个足球的联赛。
06/09/2007
雷声大雨点大 大学士 | Blog
好看,有点象动画片《龙猫》那种有生活气息的感觉。翻译得太棒了。
06/10/2007
阿鹕 童生
我看了《老师的提包》,觉得日文文章中的某些风格是很固定的!
日文丢了一些时间了,但是如果有合适的文章,也希望能尽力参加!
06/13/2007
hill.chih 童生
难得这么精彩的长篇,认可"雷声大雨点大"的具有生活气息感觉,如同平实的童话故事。
TO: kwyjibo 贡生
Jリーグ是J联赛的意思吗??一个足球的联赛。
正解。正是J联赛。
08/18/2007
duosea 贡生 | Blog
挺有感觉的长篇,支持。
ユル・ブリンナー应该是尤尔-伯连纳吧
Yul Brynner
参考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84...
03/19/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