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已死

二零零七年四月


几天前，我突然意识到微软已死。当时我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创业家讲 Google 和雅虎的区别。我说雅虎从一开始就被惧怕微软的心态给害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定位为「媒体公司」而非技术公司的原因。我看着他，发现他没听懂。就像是我在跟他讲一九八零年代中期女孩子们多喜欢巴里·曼尼罗一样。巴里什么？

微软？他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大相信现在还有人会怕他们。

一九八零年代末以来的近二十年间，微软在软件业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我还记得在他们之前是 IBM。基本上，我没有怎么理会这块阴影。我从来不用微软的软件，因此它对我的影响只是间接的－－比如当我遭到僵尸电脑群自动攻击时。另外，由于我一直没怎么留意，直到这片阴影消失了，我才意识到。

但现在它散了。我能感觉得到。没有人会怕微软了。他们仍然很赚钱，喔对了，IBM 也是。但他们已经不是危险的公司了。

微软是什么时候完蛋的？因为什么完蛋的？我知道他们直到二零零一年都还是间危险的公司，因为当时我写过篇文章谈它的危险度已大不如前。我想它是在二零零五年完蛋的。创办 Y Combinator 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必为我们投资的那些初创公司担心微软的威胁。事实上，我们为初创公司和投资人牵线、让它们会面时根本都没有邀请过微软的人。我们请雅虎和 Google，以及其他一些互联网公司，但连想都没想过要请微软。微软的人也从来没给我们发过电邮。他们是另外一个世界。

是什么令他们完蛋的？我想有四点，都发生于二零零零年中。

最明显的是 Google。一个村子只能有一个老大，Google 显然就是这个老大。目前来说，Google 是最危险的公司，无论你把这个词当褒义词还是贬义词用。微软再怎么样也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Google 是什么时候领先的？一般认为是二零零四年八月，他们上市的时候。但那时他们还不算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我认为他们是从二零零五年开始领先的。有几样东西成就了他们的突破，Gmail 是其中之一。Gmail 证明了他们不只会做搜索而已。

Gmail 同时也告诉我们，一旦对我们现在称之为「AJAX」的那个东西善加利用，线上软件可以有多大的潜力。这是微软之死的第二个动因：人人都意识到桌面时代已经结束。将程序储存在万维网上是不可逆转的趋势，不仅仅是电邮，一切都将如此，包括 Photoshop。连微软也看到了这一点。

讽刺的是，AJAX 的诞生有微软无意识的功劳。AJAX 里的 X 是指 XMLHttpRequest 对象，它令浏览器能够在显示页面的同时，在后台和服务器沟通。（在以前，要与服务器沟通必须请求一个新页面。）XMLHttpRequest 是微软在一九九零年代末发明的，因为他们的 Outlook 软件需要它。不过他们没意识到这个东西对很多其他人也有用，事实上，它对于任何想写出像桌面软件一样的线上软件的人来说都很有用。

AJAX 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 Javascript，一种在浏览器内部运行的程序语言。微软感到了 Javascript 的威胁，并尽可能久地对它的缺陷置之不理。但开源世界最终获胜，他们写出的 Javascript 库克服了 IE 浏览器的缺陷，就像树木越过铁丝网努力生长。

微软之死的第三个原因是宽带互联网。如今，任何人都可以拥有高速互联网接入。通往服务器的通道越宽，对桌面的依赖就越低。

钉死微软棺材上最后一颗钉的是苹果。由于 OS X 的缘故，苹果以一种在技术领域极端少见的方式起死回生。（注二）他们的胜利是如此彻底，我现在已经很难得见到跑视窗操作系统的电脑了。Y Combinator 投资的所有人用的都是清一色的苹果笔记本。我们的创业学校里的学员也一样。现在的电脑人不是用苹果，就是用 Linux。视窗，正如一九九零年代的苹果一样，只有祖母才用。所以不只是桌面系统不再重要，因为，反正真正关心电脑的人都已经不用微软了。

当然，在音乐领域，微软也追着苹果屁股后头跑，电视和手机很快也要来了。

微软死了，我很高兴。微软就像尼禄，或是罗马的康茂德皇帝－－只有世袭的权力才能将人腐蚀到那个程度。因为，请记住，微软的垄断地位并非始自微软，而是来自 IBM。从一九五零年代中期到二零零五年（或者说，自诞生以来），软件业一直处在垄断的阴影之下。「网络二点零」之所以如此令人兴奋，原因之一就是大家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感觉到，这一垄断终将结束。

当然，作为一个骇客，遇到问题总是会想如何解决。微软有没有办法重现荣光呢？原则上说，有。想想以下两点：一、微软手里的现金数目；二、拉里与塞尔盖十年前试图把 Google 以一百万美元卖给搜索引擎公司，结果被所有人拒绝。

一般人不了解的是，对于微软这么富有的公司而言，一流的骇客－－技术高超到危险的骇客－－的价格是很低的。微软已经招不到最聪明的人了，但他们可以买，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所以如果他们还想在市场上玩下去，就应该这么做：

一、收购所有的「网络二点零」初创公司。把它们全买下来，花的钱可能还没有原本计划收购 Facebook 的多。

二、把它们都塞进硅谷的一栋楼里，用铅把它们屏蔽起来，不许和莱蒙德（译注：微软总部所在地）那边有任何接触。

提这个建议是安全的，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这么干。微软最大的制肘在于不知道自己有多烂。他们仍然以为可以关起门来写软件。以桌面电脑时代的标准来看，或许没错。但那个时代在几年前就结束了。

我已经知道人们会对这篇文章有何反应。一半读者会指出微软仍然赚得很多，然后说我不应该仅仅根据我们这个与世隔绝的「网络二点零」小圈子里的想法来下结论。另外一半读者，年轻的一半，会抱怨说我写的早已是旧闻了。


延伸阅读：《微软已死》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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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软件不兼容，并不是故意人为的结果。只要你捉臭虫时不够努力就够了。如果是大公司，臭虫的数量可不是一般的多。这个情况可以拿「文学理论家」的写作来类比。他们大部分人不是故意要写得晦涩难懂，只是没有努力去写得清楚明了。这么干当然不会有好结果。

注二：部分原因是乔布斯被约翰·斯卡利赶出公司的方式在技术界很少见。如果苹果的董事会没有犯下那个错误的话，他们也不会有「起死回生」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