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sh 以外：关于新媒体创作的一些想法

上周我在 FOTB 会议（旧金山地区 Flash 交流会）上发表了演讲后，引来不少的争议，这里我想澄清自己的动机、我的理念以及我当时希望表达的信息。

不管是在博客上还是在酒吧厅里，我看到或听到很多关于我的演讲之动机的揣测，但是所有的揣测都是错的。人们把我看成是自私、高傲、短视、情感匮乏、不能将 心比心、思维狭隘、追逐名声、有意制造不和谐之音等等诸如此类品格的人。可事实是，我感到现在是时候做这么一个演讲，而我不知别人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即 使是有人想讲这个，也不知他们打算何时讲。在我看来，Flash 社区里头的一些闪亮的特质，如热情、娱乐、试验以及互济，假如做得过头了，反而有可能变成这个社区的一个弱点。过分的热情可能会使人上瘾，过度的娱乐可能 会阻碍严肃思考的发展，过多的试验则有可能永远也得不出一个成品，而过多的互济则会演变成相互依靠。世间万物，平衡为要。但是，就在今天的人们沉浸于盲目 的乐观以及技术进步的喜悦之中时，一个唱反调的声音缺席了。我们不能没有这样的声音。

我相信，尽管艺术家、设计师以及其他人士的网络创作依然还只是处于主流的边缘（我的母亲、姐姐和邻居都这么认为），但网络创作已经走到了一个转捩点，我们 的在线创作将有可能被承认，被看成是和小说、电影、音乐、摄影、戏剧同样有意义的东西。我相信在线媒体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人们藉以处理信息与表达自我的强大 的手段。有人会说，我们不是已经到达这样的阶段了吗？可是，在我看来，现在的网络创作还仅仅处于一种发展的初期，还没有出现真正的大师和真正的杰作。而要 让这样的创作手段走向成熟，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行内的领旗人以及实践者充分发掘自身的潜力，创造出更好的作品，这样一来，也会吸引更多的观众，而不是我 们一个小圈子里的交流。而假如我们的创作纯粹是技术性的，我们就不大可能让更广的观众群感兴趣，因为作品本身并不能在观众内心产生共鸣。假如我们的创作是 走人性关怀的道路，或者是关注精神与思维，这样的作品就更有可能触及人们内心深处，也更有可能传播得更广，就像 Toni Morrison 的小说或斯皮尔伯格的电影那样。之所以这么想，我有一点自私的理由——我是搞网络创作的，我希望这样的创作形式能够开花结果——但这也是基于公共目的的， 就如船行于水间，潮涨了，所有的船也都会飘起来。


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要说（哪怕他是一位程序员），我今天的演讲的听众则不习惯于通过哦自己的作品表达情感憎恶，他们不知道这是可能的，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将会成为常态。

当然这样的道路并非是适合所有在场的听众。有些人会喜欢当一位纯粹的技术高手、或者单纯为了拿工资、或者只会选择在周末跟朋友聊几句。这一切皆属正常，并 且这样的人也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对于技术进步而言更是如此。但是，我们当中还是会有写诗的人以代码的形式写出优美而出色的诗歌，并且将这样的创 作发布到网络上。我这个演讲就是针对他们的。


我的演讲并非是要责骂、贬抑或轻视任何人。我要做的只是想给大家和我自己一个挑战，让我们能尽己所能创作出更有意义的作品。对于大家的各种要求，也是对我自己的要求。所有这一切皆源于一种爱（这不得不说是严格的爱），是因为我希望看到我们的创作变得更好。


不少人抱怨说，我的这个演讲太“专业化”了，是一种贬抑、高傲的姿态。假如这确有其事，我在此道歉。我不过是直话直说。我不是喜欢开玩笑的家伙。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把注意力放在演讲的信息之上，而不是我的演讲方式本身（我清楚这个演讲本可以做得更好）。


=======以下为演讲正文=======

Flash 以外

我不是经常去 Flash 社区的会议。我的工作也是位于 Flash 社区的边缘，而不是中心。所以我讲的东西也许会有点刺耳，但是我很久以前就在想这样的问题，我感觉要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我要谈谈自己在过去的八年里观察到 的一些事情，也会提到一些我认为在未来会显得有重要意义的事物。

新媒体的进化史

新媒体的进化历程可谓大同小异。开头是一点技术创新的火花，往往来自某个边缘，并且多来自科学界。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很小的一班新媒体实践者，他们会大胆的尝试：摄影、电影以及互联网都是这么开始的。

而第二个发展阶段就是艰难的少年期，这个时期通常伴有大量的尝试。商业人士会尝试如何以这样的媒体来赚钱，而业余爱好者则会反复尝试，看是否可以通过新媒体来创造某种乐趣。而艺术家则会尝试以新媒体为创作对象，表达对世界的看法。

而到了第三个发展时期，远见卓识之士和震撼人心的杰作大量涌现，这些人已经充分学会了新媒体，并且将其融汇为自己的一种工具。到了那个阶段，他们可以通过 新媒体创造出让人叹为观止的美的杰作、提出深入的见解以及创造财富。罗伯特·弗朗克（Robert Frank）、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 以及斯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就是极好的例子。

我们只要看看今天的新媒体，不单单指 Flash，而是指现有的在线表达工具，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目前还仅仅处于艰难的少年期（这也有可能是好事，因为这里会有大量的机会）。

语言之重要性及其局限

语言是一套传情达意的系统。

语言的种类多种多样。有如英语、西班牙语、中文等显而易见的语言，还有一些不太显见的语言，如舞蹈、音乐、摄影、电影、政治以及计算机程序。

学会一门语言是很重要的。没有语言，人什么也无法表达。我相信，作为人，我们就要表达自我。

但是，语言本身也有可能是危险的，因为它会使学习者上瘾。很多人都不知道单单学会语言本身是不够的。

学会一门语言后，你要考虑你该说点什么。这也许是唯一有意义的选择。

否则，你有可能变得如小学生一样，一生都只是在记字典，偶尔加上那么几个句子、几个段落，但永远不会有写出诗或戏剧，更不用提小说了。

而在我看来，今天的 Flash 社区当中的大多数人就有点类似于那个小学生。

我自己也曾当过那样的小学生，真的。

我们正在讲一种新的全新的、强大的语言，这门语言本身可以表达出很多其他语言所无力为之的意思。但是，认识到这点的人寥寥无几，而找到了说话内容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

我在此环顾会场，看到了很多才智过人的、善于与人交流的大脑，他们当中不少人过去几天就曾站在这个讲台分享了他们内心所想。

而数学、设计、编程、物理、实用以及诗的交融又为我们呈现了一副诱人的图景。

我们今天有一种可以抵达无数人的语言，并且还有许多不同的表达的方式。

我相信咱们这个社区在未来五十年里可以孕育出第一流的诗人。

所有的才智与潜力都是令人惊愕与振奋的。

但是，看到这样的才智与潜力被浪费，我感到心伤。

同时，我也看到了来自于用户的巨大的自我表达的潜力，但是，我们为他们提供的平庸的工具只会产生平庸的作品。从我们的客户到我们的雇主（甚至包括 Adobe），都在努力的追赶技术进步。这样的想法本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科技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很多人几乎把全部时间用于追赶这样的发展。另外，整 个 Flash 社区都在这些事情耗费心神：不间断的试验（只要掌握好一个“度”，试验也是好事），不间断的玩弄（只要把握好一个“度”，玩弄也是好事），做广告，游戏， 单纯的美感设计，但是最主要的还是技术的飞速发展。技术本身仅仅是一种语言，一种工具。工具总是不断进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总能见到更好的锯子、电 脑、插件、功能。当这样的进化发展得更快的时候，它们就更容易吸引我们有限的注意力。但是，我们要切记，工具仅仅是一种语言，你还得自己去决定用这样的语 言来说什么。

整个 Flash 社区已经有大量的产出，但是我们还没见到一件杰作。

我对杰作的定义是：有一个漂亮的想法，作品本身充分展现了想法的内容。

在我看了，如今的网络世界当中还没有任何的杰作，我自己的创作也算不上杰作。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判断也许会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杰作只会经历过时光的洗涤才能愈发证明其价值。但我的印象就是这么看的。

除了极个别的一些例子以外，我所看到的大多数 Flash 社区的创作都是没有灵魂的。他们只关心作品的好看、只看到表面、只看到速度、技术与语言，但是，作品是没有灵魂的，作品本身并没有传递出什么东西。

我相信，从长远来看，只有发自人内心的想法才是唯一得以留存的东西。

也许你们很多人不能认同我的这些论调，这里我想向大家提出几个问题。我经常会拿这些问题问自己（我本人也未能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些问题不易回答，但我认为有必要问这样的问题：

你的作品能让人为之惊叹或哭泣吗？
它有一封情信那样的特殊性吗？
它能代表我们这个时代吗？
25年后，这个作品还有意义吗？
它是否表达了某个从未曾表达过的意义？
它能否与其他媒体所创作的杰作相媲美？
它是否存在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最后，我想与大家分享一下最近涌进我头脑的一些想法。有关于工作的，也有关于生活的。也许你会感兴趣。

别人认识你，看的就是你做的东西。这个提法有点老调重弹，但是能认识到这点是有意义的。很多人认为只要他们度过了一段“守礼”期，他们就可以干自 己想干的事，但是那样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到来。你要找到一种适合于你自己的工作方式，哪怕那需要你在晚上和周末工作。一旦你以某种方式完成了一点优质的作 品，别人就知道你会以某种方式来作出优秀的贡献。你会发现，你就是要干那样的工作，因为会有人雇佣你去做那样的事情。


个人的经验是强而有力的。务必相信你自己的经验，那是唯一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并且是独一无二的。全副精力投入其中将会产出更佳的成果。


走自己的路。假如你只是一味的模仿，你只会成为一个模仿者，一个劣质的模仿者。我很喜欢的一位艺术家 Donald Judd 说过，你要找的是跟你希望模仿的对象同样一个创意层级的对象。这不是说，你不可以参考别人的创作。正如毕加索所说，“第二流的艺术家抄袭，第一流的艺术家 偷窃。”他的意思是有时候从别人那里偷窃一个点子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你在该点子之上结合自己的想法创造出新的东西，属于你的东西，并不断前进。而假如你只 会抄袭，你只会滞留于过去。


想法才是唯一得以存留的东西。而从想到做，也是非常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做不好，再好的想法也是空谈。而假如某个东西要存留于世，则必然有一个好的想法居于其中心。必然是要从某个想法开始的。


体验是唯一的学习方法。去体验痛苦、喜悦、恐惧、惊险、爱情，要亲身去体会。从这些事情当中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而这样的体验也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只有愚人才会被工具所困。工具是用来服务于人的，而不是相反。在工具与人之间长期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契约，上面写着：一旦主人不需要，工具就 得隐形。铅笔、锤子等工具都是这个样子。但是，我们今天的很多电子玩意，如 iPod，手机、笔记本电脑、黑莓，都违背了这个契约，越界而行，闯入到主人的生活当中，成为持久的干扰。诸位，请不要让你们的工具束缚住你的手脚啊。工 具不是想法。工具只是工具。


到外面去走走。要知道，我们要留出时间，丢下现代科技，体验生活。去观察你的世界，观察你的社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故事还没有被人们 讲述。这也许是最好的判断什么事情值得谈的标准。对于我自己来说，坐在电脑面前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想法。好的想法来自于生活。正如海明威所说，“我要在 生活中工作。”


一旦你已经学会如何说话了，你会说什么？这是最为关键的问题。假如说我的演讲能为你带来什么，这个问题就是了。


- Jonathan Harris, October 4, 2008
  Brooklyn, New Y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