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2发布20周年：已死去但仍在前行

如果我的日历没有搞错的话，2007年4月的到来意味着从Microsoft-IBM OS/2 1.0的最初发布以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的时间。但是，关于OS/2的故事却很少被正确地讲述过。

从前，Bill Nichols曾经写道：“Linux吸引了所有的报道，微软则被千夫所指，OS/2却被忽视了。可是无论如何，OS/2的用户们一直都在运行着这个相对来说鲜为人知不受重视的系统。为什么？‘成功有许多个父亲，但失败是个孤儿’。”这段话我是完全的赞同。

在这个纪念日里，我想要说一说我对这个传奇性操作系统的亲身经验，主要是因为，我看到过许多次，当人们把OS/2二十年的历史压缩进一个小节的时候，试图对历史进行的加工改编和过度简化。十年前的今天，一个叫做Roger Perkins的OS/2用户在OS/2新闻组中写道：“4月2日是OS/2的十周年！还没有别的操作系统死过这么多回！”

来自微软的16位1.x版本的OS/2，坦率地说，确实糟透了。它的DOS支持被称作是“（足球场的）禁区”，因为它运行DOS应用的时候比起正常的DOS来有更多的限制，但又更不稳定。这个版本从来没有达到及格线，而且用户界面非常丑陋，就像Windows 3.x及以前的版本一样丑。但是大量近期的文章都忽略了这一点，假装1992到1997之间只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好像是微软协助开发了OS/2，然后转向了Windows，再把OS/2甩到了IBM手里。这是一个重大的掩饰，因为在微软离开之后，OS/2得到了巨大的改进，而且在IBM手中享受了5年以上稳定的成功。

黄金年代 （1993年中到1996年中）

对于IBM的32位OS/2来说，机会的窗口（咳！）从1993年延续到2005年中。最开始，在DOS上运行的16位Windows 3.x从稳定性和多任务的观点来看简直就是个笑话。而NT还处在早期阶段，用户界面就像微软自己那失败的16位OS/2 1.x一样无聊乏味。直到1996年转向更花里胡哨的Win95 GUI之前，Windows NT都还不曾有过真正的机会。

1992年4月发布的全新而且完全由IBM打造（后来加入了Micrografx编写的32位GPI）的32位版本OS/2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比起基于DOS的傻乎乎的16位Windows，甚或是雷蒙德人协助开发的16位OS/2 1.x版。

OS/2 2.0的竞争式多任务比Windows 3.x的协作式多任务高出一个档次。我记得BBS社区对OS/2 2.0的能力表现得非常兴奋，因为它可以同时稳定地运行数个基于DOS的BBS软件，每个负责一条独立的电话线。从这个角度说，OS/2是“比DOS更好的DOS”，而且自然也是“比Windows (3.1) 更好的Windows”，因为它可以在独立的“DOS虚拟机”里面运行Windows会话。如果一个16位的Windows应用程序崩溃了，它只会搞垮那个特定的虚拟机，而不会影响整个OS。这样OS/2就把每个乱来的16位Windows应用单独保护了起来。

OS/2的图形桌面和Workplace外壳都是完全面向对象而且协调统一的，只要你能学会怎么“右键单击”——这对Windows 3.1用户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以及“拖放”。直到今天在Linux和OpenSolaris上使用的GNOME这样的开源桌面环境才开始接近它的强大和美丽，而它是早在1992年由一群IBM人自行开发用来代替微软原来的16位GUI。

蓝色巨人的软件部门在那几年里打磨完善OS/2 2.0的代码，OS/2 2.1诞生了。而下一步就是“Warp”，也就是1994年发布的OS/2 3.0，它降低了对内存的需求，可以在小到4MB的内存上启动，推荐容量是8MB。Warp增加了多媒体特性，也是第一个自带TCP/IP和Web浏览器的OS。1995年又新发布了“Warp Connect”，这个版本的OS/2拥有LAN网络和文件/打印机共享的支持，IBM此前将其作为附件出售。

随着这一年8月Windows 95的发布，微软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公关宣传闪电战，包括“说服”硬件OEM厂商不要预装“那另一个OS”。甚至IBM自己的PC部门也只是勉强才同意在他们某系列的Aptiva桌面电脑上预装OS/2 Warp，但是猜猜他们怎么做的？是在一个“双启动”配置下跟Windows一起提供的，这样顾客必须在初次启动的时候决定到底运行哪一个。想想今天的Apple会不去推广自己的OS而把OS-X跟Vista一起预装吗？很明显IBM的其它部们妨碍了软件部门的战略，都是因为短期的利益，换句话说就是微软的广告费。

OS/2与传媒：动摇的关系

当在DOS上运行的Windows 3.x还是企业标准的时候，没什么人会想花一整天从软盘安装IBM的32位OS/2，而真正装了的人要么机器不够强大——那时候RAM就像黄金一样昂贵，要么就是显卡不被IBM的驱动所支持——这是OS/2的阿喀琉斯之踵，直到OS之战很晚的阶段，当IBM购买了Scitech Software开的通用视频驱动Display Doctor for OS/2之后才算被消除。当媒体评测OS/2的时候，错误和不精确的言论经常出现，而“缺乏应用程序”就是常见的陈词滥调之一，也反过来激怒了OS/2用户，他们会发表文章指出一些提供OS/2 PM应用的罕为人知的小型软件厂商。

总之，商业传媒从来没有给IBM新的32位OS/2任何机会，虽然它领先Windows起码三年以上。那个大赢家总是允诺一些Vapourware，有些小报在雷蒙德人发布Windows 95以前两年就登出一些“Windows 4.0独家快照”。而与此同时，FUD也一直猖獗。Nicholas Petreley 1996年1月在他的Infoworld专栏“Down to the wire”中写道：“产品很可能将被放弃：IBM今年还将终止OS/2许多次。呃，说实在的，这也许不会发生。但是预测OS/2的死亡是商业传媒的流行消遣，我觉得如果我不合作的话也许会丧失我Clark Kent的名声”。

另一个我依然清楚记得的醒目例子是一篇文章错误地声称OS/2不能像Windows 95那样“支持长文件名”。不用奇怪当时一些OS/2用户会把某印刷媒体帝国称作“Ziff-Gates”。

作为OS/2对Windows战争中期一个罕见的诚实例子，Nick Petreley这样结束一篇关于IBM OS/2的评论：“说起来，OS/2去年也收获了上百个新应用程序。商业传媒还在继续吹平微软的繁盛，议论OS/作为消费产品多么笨拙，但是像Stardock System这样的公司（它生产了好几个热门的OS/2应用，包括一些销量超过DOS游戏的OS/2游戏）1995年里还在银行业中为之大声疾呼。”但是最初推动产生的惯性并不足以让列车行进，尤其还是上坡的路。IBM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把资源分散得太过稀薄，甚至在与微软作战的中途又想把OS/2从x86移植到PowerPC。这项努力后来证明对于IBM的个人软件产品（PSP）部门来说是致命的。

在IBM内部的失宠

一个为AIX部门工作的匿名IBM人曾经对当时还只是个计算机geek的笔者坦承：“我绝不会去宣传OS/2。当我本可以说服别人购买一台RS/6000的时候，为什么我要告诉别人他可以在一台破PC上用OS/2来运行DB2或者Oracle 7呢？我的职责是出售AIX和RS6000呀。”这时我才明白OS/2甚至在IBM内部也面临着艰难的抗争。蓝色巨人自己的PC部门因为曾拒绝安装IBM自己的操作系统OS/2而臭名昭著，这非常让Boca Raton和后来的Austin TX软件部门的IBM人沮丧。况且，你还会从同一个公司得到相互矛盾的信息，一个推销员会跟你谈论“开放的标准”，而另一方面，Lotus当时的CEO Jeff Papows又跟微软搞到一起，把Internet Explorer集成进Notes，结果导致要把Notes客户端移植到其他平台变得更加的困难。

在OS/2 for PowerPC的灾难之后，软件部门只能靠自己了。Lou Gerstner力图淡化OS/2的重要性，这意味着OS/从此成了“也就IBM OS中的一个”，不会再得到比任何其他产品更多的宣传。换句话说，IBM软件部门——或者说它的残部——不得不自己开路前进。与之对照的是某邪恶帝国正因为与OEM之间的DOS和Office预装协议（也就是所谓的Windows税）而坐收巨大的现金流。

在90年代中后期，John Soyring是IBM人中寥寥无几有远见的人，他能够看到全局的形势，并且在IBM内部进行艰难的斗争——我之所以了解是因为当时跟他每周都有通信，他甚至有勇气在过去十年DOJ与Microsoft的诉案中站出来作证，讲述独立软件厂商们是怎样因为惧怕雷蒙德暴君的报复和歧视而不愿把软件移植到OS/2上。但是IBM内部其他的人都颇为软骨，还试图象平常那样做着生意，只关心自己部门下个季度的销量前景。在这个意义上，当“蓝色忍者”Lee Reswig离开软件部门的时候，OS/2真正失去了赢得IBM内部斗争的任何机会。

死亡

最终，IBM在桌面OS的战争中举起了白旗。最后一个桌面版本OS/2 Warp 4.0在1996年11月发布。此时微软的NT 4.0工作站已将开始利用终端用户对Windows 95/98 GUI的熟悉，再加上NT更稳定的内核，将成为对大多数企业最具诱惑力的迁移方向。

IBM的软件部门已然失宠，并改名为“网络计算”部门。IBM全身心地拥抱了Java和当时还很新鲜的“网络计算”魔咒——曾被Oracle等几家吹捧的下一个圣杯，并决定要把OS/2转换为运行Java中间件的某种“中间级”OS，实质上也就阻碍了OS/2上任何新的开发。这一决定基本上打断了OS/2的双腿而将其置于了死地。另外那些IBM部门——例如Lotus——则帮了微软许多大忙，起初在杂志上刊登全页广告兜售“可用于NT 4.0工作站的Lotus应用程序”，后来又一再延迟发布臭虫满身的OS/2版Lotus SmartSuite，而且还不是本地版本，而是通过使用IBM可将Win32 API调用转成OS/2调用的“Open32”库，从Windows版的代码重新编译移植而来。

“死去”的OS继续前行，甚至是在2007

在我家的LAN上挂着一台OS/2机器，它作为一个NFS服务器运行，偶尔也被用来浏览Web，或者用PMView来处理照片——这是最好也最鲜为人知的图像查看器之一，有Windows和OS/2版本，有时候还用OpenOffice/2来编辑文档。它只有双P3 650MHZ的CPU，用来做“现代化”的CPU密集型操作例如MPEG视频编缉之类是太慢了。它跟一个APC UPS呆在一起，上一次我关机前检查了它的运行时间，它已运行了15个月没有重启过了。

6年以前我曾预言——是我唯一一次诺查丹玛斯式的哗众——正在逼近的开源软件潮流将成为OS/2的大救星。它确实是，而且仍然是。今天，如果你能看到互联网某些黑暗角落里的OS/2用户圈子，你会发现类似这样的新闻，比如运行于这个衰老OS上的Firefox 2.0.0.2发布，又或者Samba服务器最新的3.0版。尽管IBM的高管闭口不谈OS/2，这是一个污点，是关于一个公司的无能自己打倒了自己的耻辱记忆。

今天Serenity Systems还在继续开发并销售他们新贴上“eComStation”商标的OS/2，现在2.0版正在beta测试中，beta 4刚刚才发布，它首次实现了从JFS分区的启动，令人震惊呀！一群编程能手正忙于增加先进的ACPI和双核支持。最终OS/2“冻结的API”——IBM自从1999年最后的“Warp Server fore e-Business”发布后开发冻结以来就再未改变过任何一个API——被证明是对抗软件膨胀的极好解毒剂。你可以去比较一下OS/2和Vista在通常的Web浏览、e-mail和Office应用时的内存占用。

结论

媒体这个4月会说OS/2已经20岁了。不要相信我们。对于使用OS/2多年的人们来说，真正的“/2”OS是诞生于1992年的4月，来自于蓝色巨人在佛罗里达Boca Raton现已消失并被忘却的实验室。很不幸，几年后它被宣判了死刑，因为与一个拥有“预装现金流”而且从不顾及反垄断法的富于侵略性的竞争者的合并，当然也是因为它的父公司，混合着无能和懈怠，不敢把公司押上去打赢桌面OS的战争。

但是无论IBM怎样，死忠的OS/2用户和程序员们仍然拒绝就这样让它沉沦。因此它一定是有些好的地方吧。IBM应该感到羞耻，因为拒绝开放它的内核源码——哪怕不包括微软共有的部分——使其成为geek们和嵌入式系统建造者们手中的玩具。大多数OS/2的用户，例如笔者，都把日常工作转移到了更新鲜的环境——例如我的笔记本跑的是Linux——但是我们中的一些人总是忍不住看着那些依在运行并拥有完善桌面、Web浏览器和生产力套件的OS/2系统，发出一声混合着哀伤和留恋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