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效忠 书评:<<以色列的游说组织与美国的外交政策>>

       译注:最近出版的<<以色列游说组织与美国的外交政策>>在美国外交界引起了广泛的争论,主流媒体对其都是持批评态度的,此篇书评原载于纽约时报,现在被美国外交协会这个美国权威外交智库所发表恐怕也代表了美国外交界的主流态度.关于<<以色列游说组织与美国的外交政策>>的内容请参看此出.

        菲德尔.卡斯特罗10年前曾在一个私人聚会上对我吼道"你们根本不民主.绝大部分美国民众都愿意和古巴好好相处,但是就是那几千右翼古巴裔美国人控制了美国的政策,让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糟了."卡斯特罗非常肯定这点----全国古巴裔美国人基金基本上就能够对我们的古巴政策来定调,因为它在那些关键州中的的选票地位,它大方的选举赞助和它的反对卡斯特罗的热情.
       两位受尊重的学者几乎同时的指控(甚至更糟)对那些"松散联盟的个人与组织"构成的以色列游说组织,其中包括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美国主要犹太组织主席会议(CPMAJO),反诽谤联盟(ADL),出版商Moritmer Zuckerman和新保守主义者.
       卡斯特罗可以被忽略,因为古巴对美国的安全不是非常重要.但是芝加哥大学教授John Mearsheimer和哈佛大学教授Stephen Walt(译注-两人是书的作者)不能被忽略,中东是非常的重要而且他们指责犹太人游说组织正把美国的中东政策推向"犹太化的美国国家安全".
       他们的书<<犹太人游说组织和美国的外交政策>>是他们一年前在<<伦敦书评>>上发表的一系列有争议文章的扩展版本.现在他们指责这些犹太游说组织让美国的政策太过偏向以色列,这样导致了穆斯林恐怖分子对美国更深的仇恨,促使了核武器向阿拉伯政权的扩散,并且让美国来自波斯湾的能源供应增大了风险.
       不可能有比这更严厉的批评了,同时我认为他们是错的,就像这些结论是被误导的一样.但是Mearheimer和Walt提出了一个非常基本,而深入的,很多中东问题专家都在私下讨论的问题,就是谁来制定美国的中东政策.前总统吉米.卡特在他的新书中热情而自省的指出了同样的问题,"巴勒斯坦和平不应该是种族隔离"(译注-以色列曾经推行"隔离墙"计划就是隔离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Mearsheimer和Walt,卡特以及他们在大学和学术机构里面的众多支持者们在这个问题上应该被回答,不是把他们称为"反犹分子"而是通过真相.
       Mearheimer和Walt和我一样都在同样的外交政策治下,过去没有人熟悉他们所研究的学术领域也没有人认为他们的有反犹主义的倾向直到去年他们发表了这些文章.他们这样的指控在这个小圈子里面是极不寻常的.他们制造的这些争议,他们偷换的概念,他们强调的和忽略的,他们轻率的未经调查访问就提出的那些关于游说组织的敏感论调,所有这些就像我妈妈说的那样,"他们在自找麻烦".
       起初他们写道这些犹太游说组织"可以肯定的说不是想阴谋控制美国的外交政策.",他们继续写道"他们就是一些强大的游说组织和利益集团,这些人既有犹太人也有非犹太人,他们的目的就是在美国范围内对关于以色列的议题施加自己影响,和其他种族的游说组织和利益集团是一样的,以色列游说组织的人员组成是合法的,符合民主制度的,他们的行为是符合美国历史悠久的游说传统的."这些描述是没问题的.
       但是马上他们就开始加油添醋了,他们声称(犹太人游说组织)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他们开始引用其他人的话,比如前众议员Lee Hamilton,曾在1991年说过"没有其他游说组织可以与之相比"他们还引述了其他一些人关于游说组织的吹嘘:"24小时内,我就可以在这张餐巾上搞到70个参议员的签名."引用这些不实的话当作证据在学术上实在是不严谨的.
       Mearheimer和Walt讲的最多的与他们刚开始小心的定义相反,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讲这样的故事来论述游说组织支配了美国的中东政策.但是他们很少能回到他们开头的前提来(犹太游说组织是合法的正常的游说组织).
       以色列游说组织让美国长期执行的每年对以色列的30亿美元援助计划成为一项不能讨价还价,铁定的政策.但是同样的,美国对埃及也有一项每年的固定的2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也是毫不含糊的.美国认为这每年50亿美元是一份防止埃-以战争的保险,即便是双倍的价钱也是很便宜的.
       他们还说游说组织让政府对公开批评以色列有所顾忌.但是从直觉上即便没有被游说,美国总统也不想结伙打压以色列,即便其他的国家都这么干.当大部分国家在抨击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镇压的时候的同时,他们几乎从来不批评巴勒斯坦恐怖分子或者其他阿拉伯恐怖分子,也很少提及阿拉伯和穆斯林的那些独裁者的倒行逆施.对于美国政府来说,如果以色列在某些问题上跨线的时候,比如当以色列把他们的犹太定居点扩展到巴勒斯坦土地上的时候,华盛顿通常会公开的表示不满,甚至在私下也是一样.这些Mearheimer和Walt从来没提到过.
       更糟的是,他们没有认真的审视过两项对于以色列和游说组织最重要的两项事实:在向阿拉伯政权的军售和对待巴勒斯坦的政治问题,这两个议题上美国总是站在被说成是全能的犹太游说组织的对立面的.
       几十年来,一届一届的政府都向沙特阿拉伯和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出售一流的现代化武器,这都是对以色列和游说组织不利的.如果没错的话,这些都是构成对以色列的真正安全威胁.(有趣的是,以色列并没有反对最近对沙特阿拉伯的价值20亿美元的军售,这些武器主要是为了对付伊朗这个更大的威胁的,同时并不奇怪,以色列据称也获得了额外的重要军事援助.)
       而且阻止美国在巴以谈判中采取更偏向巴勒斯坦的议题是很大程度上由以色列和游说组织操纵的,不如公正的说华盛顿已经站在巴勒斯坦一边已经很长时间了.自从1967年以来的每一届美国政府,每当以色列取得胜利占领西岸地区和加沙地带的时候,都私下鼓励的把这些领土归还给巴勒斯坦人就是为了能够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小布什总统在2001年最终明确的公开了这一观点,但是以色列领导人和游说者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不公开的事实.如果以色列和游说组织像Mearsheimer和Walt以及其他一些中东问题专家坚持认为的那样的话,美国决不会向那些阿拉伯国家出售武器,也决不会私下的偏向巴勒斯坦政府.
       最公正的学者会同意,这些游说组织是对美国对以色列政策单一的最有影响力的组织.不过在华盛顿的这些游说组织中它和其他的玩家也差不多.几乎可以肯定的说要比中国台湾的游说组织要弱,中国台湾的游说组织几乎在整个冷战期间阻止美国与中国大陆建立联系,甚至讨论一下都不行.它也比不上枪支游说组织,或者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ARP).实际上这些都应该是Mearsheimer和Walt知道的,游说行动是美国的民主特色.我们有"少数原则"的民主政策,就像伟大的耶鲁政治学家Robert Dahlonce解释的,列一个长长的特殊利益集团的单子,差不多每一个团体都能掌控与他们自己相关的议题.
       作为他们所描绘的残缺的图景的一部分,这两位作者把沙特和石油公司,以及这个地区的其他力量的游说组织对中东政策的影响力缩小了.沙特人和埃及人在华盛顿都有可观的影响力,他们是站在巴勒斯坦一边的.甚至只要Mearsheimer和Walt问一下最近政策的参与者就会知道沙特人是制定海湾地区政策单一最重要的影响力.而且利雅得和以色列一样急于推动美国对付伊朗.对于石油公司方面,Mearsheimer和Walt说很简单他们需要和平因为这对生意有好处.但是很难忽视伊拉克战争让这些公司增加了百亿美元的收入.
       不管怎么说,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以色列游说组织是否控制了以色列和中东地区的政策.所有强大的游说组织都会非常想这么去干.真正的问题在于以色列游说组织是否影响和破坏了美国人的利益.
       自从以色列1948年立国以来以色列应该在美国国家利益的那个层次上对于美国的外交政策来说一直是个热点议题.开始最大的问题是美国是不是应该在联合国承认以色列.亨利杜鲁门总统面对这个议题的辩论是值得铭记的.辩论的双方是他的年轻的但是不可轻视的顾问Clark Clifford于国务卿乔治.马歇尔,那个时代对美国外交事务最有影响力的人物.
       Clifford声称对以色列的承认是基于道德和历史的.美国和整个世界都有义务支持一个犹太人国家,因为所有人都在犹太人被种族屠杀的时候袖手旁观.马歇尔反驳说承认以色列会是用削弱美国在阿拉伯国家的利益,特别是石油安全来换取犹太人返回家园.对于马歇尔来说,几百万犹太人在海边建立国家被几千万阿拉伯人包围着对美国人来说除了悲伤什么也得不到,最终阿拉伯人早晚会把犹太人赶下海.杜鲁门支持Clifford,但是这场争论永远不会结束.
       以色列和游说组织做到了,并且是有足够理由的,在冷战时期以色列是美国的战略资产.整个冷战时期,很多的阿拉伯领导人在跟莫斯科玩儿,他们不是可信赖的盟友.相对应的色列的情报,联合武器开发对于华盛顿来说都是可以依靠的,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在以色列建立军事基地.但是随着苏联的解体和其他新威胁的出现,关于以色列对于美国有多重要的争论就又开始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以色列游说组织与美国的外交政策>>的核心论点:"很多追随以色列的政策现在都是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在美国的无限制的支持下,以色列持续占领巴勒斯坦土地就像对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里面的反美主义火上浇油,相应的增加了被国际恐怖主义袭击的风险,也让美国在处理这一地区的其他问题上,比如伊朗核问题上面显得更加的孤立.因为美国在这个地区非常的不受欢迎,阿拉伯领导人们已经不愿意公开的帮助我们,美国在面对这个地区的挑战时的主导地位已经变的摇摇欲坠."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指责显然是没错的.诚然,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紧密关系影响了他与阿拉伯和穆斯林的关系.但是,Mearsheimer和Walt忽视了从更深入的角度来分析,这些问题不会因为华盛顿抛弃以色列而消失.反美主义分子和反美恐怖分子产生的根源是美国与那些不受欢迎的政权交往密切比如沙特阿拉伯和埃及,更不要提在伊拉克的战争了.
       Mearsheimer和Walt同样基本上回避了回答怎样解决这些问题.他们说他们不想抛弃以色列,只是希望美国的政策能够和以色列保持距离.难道说要美国和声称要彻底摧毁以色列的哈马斯和真主党这些恐怖分子对话?那应该谈什么呢?压以色列交还巴勒斯坦被占领土现在就在进行中,不过有个小麻烦以色列应该和那些巴勒斯坦人谈判呢?是广受欢迎的哈马斯领导人,还是不受欢迎,腐败的法塔赫呢.除此之外,Mearshemier和Walt到底还要让以色列做多少让步呢?在克林顿政府期间,当时的以色列总理巴拉克在谈判中几乎满足了巴勒斯坦人的所有要求,同时也付诸实施了.
       诚然,华盛顿与以色列的关系确实让美国的一些政策实现变得更困难了,不过从历史角度上看,主要的原因是阿拉伯领导人和自己的人民之间的矛盾.我怀疑Mearsheimer和Walt会相信如果华盛顿不再武装以色列会让阿拉伯领导人去解决自己的问题或去尝试给中东和平.
       这一地区存在着核武器以及潜在的核扩散的问题.是的,以色列的核能力增加了华盛顿设置限制的难度.但是Mearsheimer和Walt应该很清楚,萨达姆想要获得核武器的动机是为了对付伊朗和美国的威胁.就像今天的伊朗一样.伊朗总统艾贾德知道,只有美国能够推翻他和他所代表的神棍政权,所以他才想用核武器来保护自己.
      美国在这一地区的核心战略,对于未来的恐怖主义,核扩散以及能源工业安全的忧虑,是需要我们那些腐败,不得人心的阿拉伯盟友们的,因为如果没有他们情况会更糟.现在没有可以依靠的强大的温和的阿拉伯力量.这是华盛顿将来一定要帮助建立起来的.Mearsheimer和Walt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给我们任何建议.
       不要忘记原来的伊朗国王不是因为他和以色列关系很好,而是他的人民开始讨厌他的政权以及他和美国的关系才被推翻的.当时在国王和狂热的神棍之间根本没有温和的第三方势力.而这中温和的力量才真是华盛顿今天在面对沙特和埃及时候所要担心的.
       美国对以色列的承诺更主要是处于道德和历史的立场上的而不是战略上的.以色列从来没有像Mearsheimer和Walt说的那样危害美国国家安全.不管美以关系要面临多少困难,美国都会保护这个世界上少数的有着美国价值观的真正的民主国家.(译注--md,太令人感动了!!!....凸- -b)这才是我们两个国家之间最伟大的战略联系.(当然也不要过高的期望现实,如果对以色列太过指手画脚他们也会保护自己的.)
       最后一个不能逃避的问题是:这两个严肃的美国外交政策学者为什么会写这么一本经不起推敲的,加油添醋的,漫不经心的,挑拨反犹主义的书呢?回答就在他们对伊拉克战争的态度上.
       Mearsheimer和Walt应该觉得很骄傲,确实,因为他们对伊拉克战争推测.他们的书中主要是为了说明他们多么疑惑为什么美国会这么的愚蠢,这么的自毁.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解释就是这个错误是那些强大的不可抵抗的力量造成的,而犹太人游说组织就是被他们诅咒的这种力量,具体来说就是沃尔福维茨(译注-犹太人,前国防部副部长,前世界银行行长因为女友丑闻辞职)和Richard Perle这样的新保守主义斗士.用作者的话说就是"并不是游说组织制造了战争.....但是如果没有游说组织的影响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的说不会有战争.游说对战争来说是个必要不充分的条件,这场战争对于美国是战略灾难,而对伊朗,以色列最危险的敌人则是一种恩惠."
       他们对于伊拉克战争尖酸刻薄的评论,就他们是对的,其他人都是错的腔调,压倒了他们刻意弱化的两个事实.首先,美国的外交圈子不论党派,都有很多人都像沃尔福维茨和游说组织那样支持伊拉克战争.原因很简单:第一,实际上侯赛因摆出一副想要危害美国国家利益的姿态.第二,这场战争背后真正的发话者是总统小布什和副总统切尼.他们历史上没有接受犹太游说组织的游说的记录(到更可能接受石油公司游说的可能),他们也不是新保守主义者外围人物.现在我们清楚的知道白宫开战主要是为了修正老布什在1991年海湾战争没有彻底解决的萨达姆政府这个错误.
       现在Mearsheimer和Walt担心以色列和游说组织会把美国引入一场与伊朗的战争中"他们是讨论如何用武力摧毁伊朗核设施背后的力量.不幸的是,这种论调让伊朗放弃核武器的努力变得不是更简单了而是更困难了."
       他们在美国不应该用战争威胁来对付伊朗这个问题上又对了.但是他们把这种言论背后的鼓动者搞错了.沃尔福维茨和Perle,还有那些公司们当然乐于见到一场小型的精巧的战争.但是他们已经失势了.同时很多的外交政策专家和政客都在呼吁"搞定伊朗".同时现在美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布什和切尼记不需要也不在乎那些犹太人说客.

此篇文章经过作者同意后全文发表在CFR.org,原载于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