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管理理论的问题域与核心假设是什么?(九)
3. 战略遵循行为是一种有限理性的行为:战略遵循被认为是一种“理性的”行为。战略决策者被认为是理性行事的,因为当他们做出战略决策时,他们被认为拥有很好的理由在各种选项中做出选择。换句话说就是,理性——不论是说理性的战略行为还是理性的战略信念、见解或观点——存在于相信并按照一些企业管理方式行动,他们(管理者)对通过这样做来获取竞争优势都有着很好的个人原因(例如,建立在市场分析或资源与能力分析、使命、经验的基础之上)。
需要强调的是,一种企业管理方式对一家企业是一种很好的理由并不等于它对另一家企业也是很好的理由。管理者做出决策时只有有限的知识、远见、时间、处理和解释数据的能力等,带着不同的假设、期望、常规与标准,处于不同的条件和压力之下,面对着不同的问题,以至于他们相信并按照不同的个人原因行事。换言之,企业特定的资源组合、路径依赖性、以前的选择、决策者感知和能力上的限制等等,共同为它们挑出了“特别的”可行选择(基于其历史、资源组合、对机会与威胁的感知、未来的期待等等)。这样看来,战略决策者都只是有限理性的。有限理性的决策者既不能照顾到所有在他们行动前前后后的选项(机会),也无法知道实施这些行动的全部方式。此外,他们不能计算出结果的可能性以使其行动的期望价值最大化。这是战略遵循行为所不能完美解决的。
还必须指出的是战略理性这个概念并不一定意味着一个高度结构化的理性决策制定过程,通过全面管理识别技术经济的机遇与问题,系统地寻找和评估选项,并做出决策以使组织业绩最大化。战略理性可能是像上面那样结构化的、分析的和系统的(波特,1980,1985;安索夫,1965),也可能表现为一种不断的尝试和从错误中学习的形式(明茨伯格和沃特斯,1985),或是一种逻辑渐进主义的形式(这是指这样一种过程,每一个行动步骤都是由在这一步拥有的信息通过逻辑得出,而并不是从一个大的逻辑得出企业行动的)(奎因,1980)。
正如以上分析显示的,战略研究纲领的核心在于战略遵循行为的概念。它试图解释在市场经济中为什么一些企业表现优秀而另一些表现糟糕。它假定了企业差异不是机会的问题,尽管机会可能扮演着某种角色,而是企业有意识的行动的结果。更进一步,这暗示着拥有好战略的企业会胜过拥有差战略的企业。因此,这说明了好战略能够解释大部分的成功。然而,也要承认评价什么才是“好的”存在着很大的困难,特别是在不确定性的环境下,决策者都是有限理性的,决策也要花费时间来做出。
在这样的核心假设下,战略遵循行为的概念说明了一种情境,到处都存在着一些明显的空间,来实施战略选择、判断、或行动意图以寻求可持续的高额利润。战略情境这一概念,即在其中可以做出自由选择以影响结果,正是构成了战略理论和研究的基础。这意味着,那些假定了一种强势经济决定论情境的理论不可能成为一种有用的战略研究基础,因为这种假设把最典型的现象,即(在面对环境不确定性和有限的决策者认知能力时)有意识的逐利行为,从战略研究者的关注点中拿开了(希斯和托马斯,1994)。换言之,企业在利润上的差异不能被认为是所有情景因素(事故、运气、随机或预先决定的因素)的结果,而是,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有意识的企业战略行动的结果。他们应该认识到一些战略选择制定的基础。
战略遵循行为不仅是指可持续的企业差异的载体,还是一种制度化的行为。在其核心,战略遵循行为是一种历史行为和社会行为,这种行为在一种竞争的资本主义社会秩序中集中并投入精力以获追求高额利润。就像其它的社会实体和历史实体,如社团、国家和公民组织都要遵守某些规则一样,企业作为一个社会和历史范畴也被认为要遵守某些战略并将其作为规则以管理其活动。
直到最近,战略理论家们还没有清楚地解决战略制定的制度面(社会的、历史的)问题。五花八门的、开处方式的文献把战略研究得似乎战略是由一系列一次性决策组成的,通过纯粹全面的“决策逻辑”或“选择逻辑”形成的。而通过将理论向在社会互动秩序中人的行为推进,资源基础观和过程导向的战略研究看起来已经在弥补,至少是部分地,这种原则上的缺陷。藉此,他们已经使概念出发点(有限理性、不确定性、路径依赖性、组织失效等)和研究方法(社会科学的角度,而不是一个历史的、社会的分析模式)变得更加清晰。
从这个角度看,对于要被视为战略理论的合理基础的有关市场与企业的经济学理论,它们必须承认,或至少符合一个前提,即任何企业都要遵循某种战略。这种战略遵循行为的前提是所有战略思考与研究的基础。事实上,所有核心假设都可以归结为对战略遵循行为的理性化。换言之,这些假设给这种战略遵循行为假设有了赋予具体的存在或意义。它们被那些战略研究者在方法论上考虑归结为无可辩驳的。因此,对于要被视为战略理论的合理基础的有关市场与企业的经济学理论,它们也必须承认所有的核心假设。
可论证地,核心假设,即动机假设(追求且保持竞争优势)、环境假设(战略决策是在一个不确定性世界中做出的)、和认知假设(战略决策者是有限理性的)可以方便应用于任何社会情境。换言之,它们并不是战略情境中特有的,而是可以被推广到任何一种社会的个体处于一个相互依存的环境中(即,在相互的竞争中)的社会情境中去。经济学正是关注具有这些特征的社会环境,即市场和企业,也因此能够用这样一种视角去研究。
9. 结论
尽管经历了两个时期,越来越多的研究者投身于战略管理这个领域中来,当前的研究也已经反映出战略管理领域正面临着大量明显的障碍影响着该领域的科学发展。这些障碍主要是,缺乏一个统一战略研究的主导范式、大量学科间的争论、概念上的混乱、未能通过理论检验而在该领域以前的研究基础上形成积累、过强的实用主义(规范式)导向,等等。在科学活动的“进步”阶段中科学知识的积累是很快的,一种向这个阶段发展的方法可能是把战略思考与研究建立在一个对企业和市场的共识的基础之上。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关注经济学,因为在经济学领域中已经对企业和市场的概念化有了显著的进步。
尽管还没有一个战略的“理论”,但却有一些可能会被接受的“主流的”战略研究方法。这些主流研究方法就是定位观与资源基础观,前者将市场结构视为解释和预测战略现象的决定性因素,而后者则将企业特有资源与能力视为决定性因素。在广泛回顾战略文献,特别是这两种方法中,我们发现这个领域具有一个可以识别的问题域。在该领域的研究关注于为什么企业彼此在利润业绩上会有差异,以及为什么尽管企业都挤着要进入具有赢利性的市场和战略集团,而模仿性竞争也使得差异变得均衡,它们之间的利润差异似乎仍然可以持续下去。
该领域还具有一组可识别的核心假设统治着战略思考与研究。所有战略理论研究出发的中心前提就是任何企业都遵循着某种战略。为了使这一前提切实可行,还提出了以下核心假设:在一个资本主义的竞争环境下,企业具有寻找胜过别人的优势,并在获得之后还希望保持下去的动机;战略决策做出的环境本来就是不确定的,这种不确定性无法削减也是广泛存在的;战略决策者的选择是理性的(在良好的基础上做出选择),但在认知上却只是有限理性的。
在这样的问题域和核心假设下,对于要被视为战略理论的合理基础的有关市场与企业的经济学理论,它们还需要满足以下标准:
1. 对企业间利润差异的来源或原因做出解释,
2. 对为什么差异不会因竞争而均衡的机制或原因做出解释,
3. 对战略遵循行为,这种有限理性的(认知假设),为了寻求和保持竞争优势的(动机假设),处于不确定性条件下的(环境假设)行为做出识别。
这一组标准对于区分战略理论研究与非战略理论研究来说似乎是必要的也是充分的,因此能够使我们评估和判别有关市场和企业的经济学理论是否可能被看作是“战略性的”,从而为战略思考与研究奠定其概念框架,尽管经济学理论本来并不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换言之,这些标准构成了对经济学理论作为战略管理学科的潜在基础性角色的严峻考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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