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0日
童工链伸向中国边远山区
作者:DAVID BARBOZA
中国,凉山 — 在中国西南隅里那葱茏的山乡里,半泥半砖的校舍依旧昏暗,却已差不多比以往都好。这些天里,这里依然缺少学生。
这里的居民讲,孩子到了差不多12岁时就会被招童工的人招走,带着假身份证,穿越整个国家,被运往数百英里外的沿海发达城市。在那里他们每天工作12个小时轮换一次,他们生产销往世界的大量玩具、衣物及电子产品。
“去年我这有30个学生。今年只剩下14个。其他那些全都出去找工作了。”35岁的小学教师Ji Ke Xiaoming这样告诉我。他在尔舞村的学生大都是12到14岁的。“你看到了,我们这很穷。一些家庭甚至都买不起一袋盐。”
中国刚刚调查发现在凉山彝族少数民族区,有数百——或者数千——贫困儿童或被利诱或遭绑架至工厂工作。这些工厂在过去20年间因此类廉价劳工效益急速增长,并由此驱动了中国的繁荣。
招工者——政府调研人员和一些当地居民把他们描绘成骗子——把中国这喧嚣社会里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连接起来。一边是因山大沟深而与经济发展隔绝的少数民族,一边是靠近香港,位于广东省南部的出口制造业前沿地区的工厂业主,招工者把他们牵在一起。
出口商们挣扎着适应狂飙的通货膨胀、快速增长的汇率,以及——具有一些讽刺意味的——更为严格执行的劳动法,都使得他们更难招到正规季节包工的工人。用一些来自偏远地区的童工(他们很多甚至都不会说汉话),虽然违法却能临时救急。
涉及凉山的童工丑闻在上个月首次曝光,国营的《南方都市报》报道说约有1,000名来自该地区的学龄期童工受雇于这些靠近香港的制造业区。
正当北京正在准备举行奥林匹克,还在解决因处理西藏暴乱受到国际社会批评的时候,这篇报道使北京大为麻烦。上周,凉山当局称他们已经把数名试图招童工的人扣留,然后非法地遣送他们回到工厂。
在使用童工地区之一的东莞,官方称他们已从工厂“解救”出逾160名青年人。在中国法定可用工的最小年龄是16岁。
如今,官方已开始淡化此次丑闻,称并无足够证据表明有大量违背法律使用童工的情况。一个为期两天的政府清查行动涉及了东莞逾3,000家工厂,此次行动是在初步搜查之后进行的,官方称只发现了6到10名儿童。
但凉山的居民说,惊人的贫困、毒品泛滥和缺乏工作机会迫使许多儿童前往那些工厂。有时这是获得他们父母允许的。更多时候,是这些孩子自己跑了或者跟着招工头跑了之后,才从千里之外的工厂宿舍打电话回家。
“我们女儿走的时候,我们都很担心。”42岁的Qi Ji Gu Xi说,他14岁的女儿去年2月份离家。“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后来她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她现在在广东当民工。”
这样的故事并不特别。一周里采访的二十余人他们的孩子从工厂里回来后,告诉他们那里的艰辛和受到的伤害。生活在赤贫里的父母们,一致认为他们的孩子是受引诱才跑到工厂去的。另一些居民说,这些山村的情况是吓人的穷,年轻人觉得他们除了离家就没别的选择了。
周三,凉山州昭觉县5小时车程范围内的超过10户受访者说,他们有孩子在工厂里工作,经常一个月每天工作12小时、每周工作7天却只挣了不到90美元。哪怕这些孩子达到了用工年龄,一小时也只挣相当于25美分,而工作环境还是违反中国劳动法的。在这些初级加工地区,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为每小时至少65美分,雇主必须为加班支付额外奖金。
Ji Ke Ri Sha说他在不同省份的工厂里打工已经超过一年,包括在山东和山西。他说,他的家庭光靠种地已不足以生存,所以他要找个机会去外面的世界。他从一家工厂跳槽到另一家工厂,在15岁以前已经做过4份工作了。
“我爸对我出来很担心,但是我们没钱。”他蹲在农舍的泥地上平静地说,“我必须出去,结果是工作实在太艰难了。”一个工作介绍人以他可以给他们的儿子介绍到工厂上班为由说服了Ji Ke Ri Sha的父母。但是男孩儿说原来介绍人是和工厂做秘密交易,而且把他一半的工资作为猎头费收走了。
凉山,正式称谓是凉山彝族自治州,或许确已成为童工链的目标,只因这是一个绝望之地。抵达这些居民几乎全为彝族的乡村,要在盘山路上经行数个小时,穿越四川省那茂密的森林地带。大多数居民依靠种植稻米生存。其余的成为毒品交易的牺牲品。一条主要海洛因转运通道,从缅甸北部通往本地区最大的城市成都,通过这些地区。
此地正在遭受毒品泛滥和艾滋病的折磨。许多人没受过正规教育,也不会说汉话,仅靠他们自己实在难以在城市里找到工作。
69岁的Luo Gu A He说,他14岁的孙女在她父亲染上毒瘾死后,3月份从坷且村离开去了北京。他说,她现在在一家建筑工地工作,一周工作七天每天能挣4美元。
“她还太小。”祖父说,“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北京。但是她跟着我也活不下去,她得饿死。”
一个妇女说,她女儿15岁时离家去山东的一家砖厂工作,但是最近又回来了。这个62岁的妇女Pa Cha Ri Gu说:“我姑娘被个工头霸占了,我很心疼,但是我们太穷了。你看我们住的这个小小的屋子。”
居民说他们听说了孩子们被绑架或被迫在工厂里做工。其他的村民说那些绝望的父母们,有的已经染上了毒瘾,靠着把孩子卖给人贩子(来生活)。
随着供应量增加,需求也在增长。在过去的几年间,沿海地区的工厂抱怨劳动力短缺,还说许多外来工不愿继续在沿海省份的工厂区里拿着低工资工作。
工厂发现他们被两方面紧紧压榨着,一面是无法摆脱对中国低价产品需求的外国买家,一面是高涨的粮食和能源价格。从未很高的利润已经缩减,北京又通过了限制临时工的使用的新劳动法。
工作介绍人伸出援手,把那些顺从的孩子,带着伪造的证明他们已经达到法定工作年龄的文书,介绍给了工厂。国家新闻媒体以及当地的父母们如是说。虽然这些人拿走了孩子工资的一半,但是凉山的老百姓渴望有任何的收入。
在坷且村采访一群当地居民时,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一开始就介绍自己说是个工作介绍人,但是拒绝给出更多详情,只是说:“我帮着他们找条出路。”
Chen Yang为本文调查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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