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世界接收 （6/9）

深圳赛格电子市场的一个铺位，用马天尼杯展示晶片电阻。

或者是：你是一个美国发明家，你认为你研发出来的,是家庭节能方面的“绿色产品”。但是你必须马上把它推出市场，因为你觉得其他大公司也正在做类似的产品，而且产品的目标零售价必须达到100美金。“除了中国，没有其他地方能做到，” “中国通”先生在给我看成品的时候说。

又或者：你是一家知名的美国企业，为了保证美国的仓库里有足够的商店产品存货，你担心你已经占用了太多资金。在“中国通”先生的帮助下，你开始加强你在网页上的直接销售--而且所有运输和交易都由同一个仓库执行，这个仓库在深圳，由中国女工操作，她们能将货物直接运到特定的零售商场。

在我好几次造访深圳 -- 为了它的早餐！-- 还有其他生产密集地区的过程中，我听到了很多类似的例子，也看到了一些工具；没有它们，西方国家就不会把中国当成他们生产的心脏地带。

这其中包括电脑信息技术。Casey的PCH公司里头有Google Earth--它就像一个系统，记录了他和中国分包商打交道10年中所了解到的信息。你说出一个你想要生产的产品--比如说，一个手机的外壳或耳机，Casey在地图上按几下鼠标，它就能显示出哪几家公司能生产所需的零部件，以及往返这些公司之间的交通时间。在一个城市地图刚出版就会过期、地址也不清楚的地方，这些都是很珍贵的资讯。（Casey的地图内置了GPS座标，是他参观每家工厂时，他那装有GPS的手机所准确记录下来的。）你找到一家看起来合适的工厂，你再点击鼠标一次，就会看到工厂内部和外部的图片、工厂管理纲要、有些还会有装配线在工作中的视频、以及以往订单的产品规格说明和工程图纸。类似的程序能让Casey和他的客户知道运送着他们产品的轮船、飞机和货车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还有他们手上还有多少存货在仓库里。（他们是怎样获得这些资讯的？其实每件成品和几乎没个零件都有各自的条形码，基本上它们每动一次，它们的条型码就会被扫描一遍。）

让Casey监督工序的工厂，表面看起不来都差不多，但其实存在很大差异。我已经开始认为，中国的工厂都是按照同一张蓝图建出来的：有着像个大盒子、仓库般的结构，通常由混凝土建成，五层楼高；白色或灰色外墙；比较大的窗户--这是相对于员工宿舍的窗户来说的；还有为了放置机器而建的高天花板。但是工厂内部，有些已经高度自动化，而有些则仍然很令人惊讶地依赖人力。我还没说在中国北方很常见的那些又差又危险的旧工厂，在那边，还有很多毛泽东时期遗留下来的旧式重工业厂房。就算一些新建的工厂，也仍然利用人力去生产那些西方国家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用机器生产的产品。想像一下你拆开一件消费产品，比如说一台手机、一把电动牙刷或一个无线路由器，然后你找到一个零部件是贴上去的或是用胶水粘上的。这很可能是由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工完成的，她每分钟要重复这项工序很多遍，而且每天要做12个小时。

我可以给你描述很多工厂，但有两家相当吸引我。第一家是自动化的终极代表，是由英业达（Inventec）公司拥有并运作的（有五家台湾公司代工生产着世界上所有品牌的绝大部分笔记本电脑，英业达是其中之一）。所有美国人都听说过戴尔 (Dell）、索尼（Sony）、康柏（Compaq）、惠普（HP）、联想-IBM的ThinkPad、苹果（Apple）、NEC、Gateway和东芝（Toshiba），但就几乎没有人听说过广达（Quanta）、仁宝（Compl）、英业达（Inventec）、纬创（Wistron）和华硕（Asustek）。但实际上将近90%的知名品牌的笔记本电脑，都是由这五家企业在中国的工厂生产的。我就曾经见过一家工厂的同一条流水线上同时出现三个竞争品牌的产品。

我是在上海一个专门为英业达而设的出口加工区看到这家工厂的。在这个区里，所有供生产的入口零部件和出口的成品都被免掉一般的关税。这个工厂每天能产出3万台笔记本电脑，都属于一个上面有提到过的品牌。每天，英业达工业区里的一个厂房就能生产出几百台大型的、知名品牌的服务器电脑，以满足互联网交通运作的需要。

这可以说是福特汽车公司River Rough工厂的现代版。在Rough工厂的全盛时间，被运进工厂的是橡胶、钢铁和其他原材料，而被运出的是装配好的汽车。在这里，每天被运入的是光禿禿的绿色电路板、电容器、晶片组和其他零件，被运出的则是笔记本电脑。有些高端的部件在运来前就已经装配好了，像是从台湾或新加坡运来的磁盘驱动器、从韩国或日本运来的液晶屏幕、或是从其他中国工厂运来的键盘和电源。

整个生产过程看起来就跟你期待看到的那些高科技装配线一样。输送机和机械人把装配中的电脑从一个车间输送到另一个车间；工人刚完成她面前的一组半成品，瞬间又有一组送到她的面前。在一个零件被送入一台机器前，它的条形码会被扫描一遍，以确定它是正确的零件；零件被送入机器后，机器会“测重”以确定它的新重量是正确的。几百个微细的晶体管、晶片和其他电子零件被机械人“拾起并定位”到每块电子版上，多支机械手臂一起快速舞动，让人目不暇接。电子版上的焊缝会用雷射光来检查有没有瑕疵。有问题的电子版会被分隔出来，让专门的女工戴上超大的放大眼镜进行重新焊接。这家工厂为什么要投资这么大在机械人和机床上？我就这个问题问了一个台湾的监工。“人的手工不够精确，”他这样回答。这些工厂不是要自动化生产那些贵重的产品，而是那些人工很难做到的精细产品。

很多笔记本电脑都是通过网络订购的，所以当它们接近完工时，要根据它们的目的地给它们弄点“地方味儿”。我去参观的那天，有一台电脑是到东京去的，它装有一个日语键盘，日语的品牌标志也被贴在了外壳上相应的地方；下一台则是到美国去的。安装好显示屏后，每台电脑都要被放到一个沿着天花板而建的、类似跑道的地方，电脑要在那里运行几个小时，以保证每个零件都正常运作。然后传送机会把电脑送到加入最后一道“地方味儿”的地方--那就是“预装”操作系统。我去的时候，它们安装的是不同语言版本的Windos Vista系统。有个工程师指出，由于Vista系统需要比Windows XP系统多10倍的磁盘空间，所以装配线的时间要被调整，让它在经过系统安装车间时能够允许一个时间更长，运作更慢的流程。

另一家引起我兴趣的，是Liam Casey在深圳的其中一家工厂，它负责为另一家知名的美国公司处理网上订单。我到那里时大概是黎明时分，而这正是关键时刻。因为这里与美国东海岸有12个小时的时差，美国在下午晚些时候下的订单，到中国来时就已经是快天亮的时候了。在我观察的时候，有个在伊利诺州Palatine的顾客--可能他在办公室里购物--上了这家美国公司的网站并订购了两个25美金的配件。几秒钟以后，这个订单就出现在7800英里以外的深圳的一个电脑屏幕上。电脑自动生成了一张包装和地址的纸条，还有几张条形码标签。一个年轻的女工把地址条贴在一个棕色的纸皮运输盒外面，包装条则放在里面。这个盒子会被输送带运到另外一个女工那里，而她的工作方式就是“根据亮灯选零件”：她站在一个类似橱柜的前面，橱柜上面有前面开口的箱盒，每个箱盒存放一样顾客有可能通过网站订购的物品；而装有最新一张订单所需零件的箱盒会亮灯。她拿出亮灯箱盒里的零件，然后用扫描器检查一下它的号码（这会让相应箱盒的灯熄灭），最后再把它放到盒子里。接下来还有很多轮测重和扫描。当盒子被密封好后，年轻的男工会把它放到运输托台上。

上夜班的工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时是中国时间上午8点，Palatine时间下午7点，美国东岸时间下午8点--从美国下的订单数量开始减少了。更重要的是，联邦快递的取件时候快到了。上午9点的时候，收快件的人会来把托台立即运到香港机场去。联邦快递飞往美国Anchorage的航班会在下午6点前起飞，当飞机到达那里，这家公司托台上的货物会和其他的中国出口商品一起，再根据各自在美国的目的地进行分类。那个Palatine的顾客在他的电脑上点击了“立刻购买”的48小时后，商品便出现在他的门前了。盒子上的回邮地址是这家公司在美国的一个仓库；而在盒子底部则有一个小小的MADE IN CHINA的标志。

8点钟的深圳。上夜班的年轻女工们从装配线上起来，摘下一直戴着的帽子和发罩，然后甩开她们的黑发。她们走过设在车间门口的金属检测器（她们出入车间都要被检测），然后再走到楼下她们放自行车的地方。她们穿着公司的红色夹克衣作为工作制服的一部分--而作为非正式工作制服的，则是几乎每个女工都穿着的紧身低腰牛仔裤，裤的接缝处会有刺绣或是亮片。大部分人会骑自行车回宿舍；有些会走路，或是扶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聊天。当天晚上她们就要回来工作。与此同时，马路上也挤满了大批骑着自行车进来的、“上红下蓝”的年轻女工，而她们是来上早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