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世界接收（2/9）

中国制造，世界接收 （2/9）

一切是怎么进行的：从福朋酒店看到的

每次我去深圳福朋喜来登酒店吃早餐，都如置身电影中。我脑海中的场景是这样的：在那种典型的二战电影里，我正登陆到一艘美国的航空母舰上，然后所有飞行员都聚集在起居室里头，讨论着下一个要解决的任务。

在福朋酒店吃早餐的人群中，就有这种嗡嗡的讨论声。深圳作为中国的一部分，紧靠“新领土”香港的北面，它今天的地位已不可与里根入主白宫的时代同日而语。在当年，深圳只是一个有着7-8万人口的渔村，按照中国的标准，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当今中国的其他沿海制造业中心，像是厦门、广州、杭州和上海，都已经作为中国名城有好几个世纪了。当中并没有深圳。它的人口在过去的25年里增加了至少100倍--其他城市也只有3倍或4倍的增长。它已几乎有纽约一样的人口，就像我曾经去过的许多中国城市。深圳今天高厦林业，并有着成百上千家工厂。

深圳飞速发展的故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中国近代工业化的第一章。在深圳市博物馆中，有这样一句话回顾深圳的历史：“在建设阶段，深圳人民大胆果断地砸碎了陈腐思想的紧箍咒（译者注：无法找到中文原文，此处按英文翻译）。”这句别扭的话既融合了毛氏式的口号，又有着超级资本主义的味道。“随着市场经济改革带来的突破，他们甩掉了计划经济的枷锁，并逐渐建立起新的管理体制。”

这里所指的，是1980年夏深圳被确立为“经济特区”。在极少的限制和控制下，特区欢迎世界各地的商人来这里设厂。选深圳作为试验点，被看中的不单是它靠近香港（香港有便捷的港口和机场），还因为它远离北京。就算实验失败了，也比较容易把后果限制在国家的最南端。几乎每一条有可能限制商业发展的条例，在深圳都被修改或删除。几个“自由贸易加工区”被建立起来，入口的材料、机器还有出口的货物，在这里都能豁免一般的关税。

当代深圳的特点，让美国人把它和一个发展中的“阳光带城市“联系起来：它是瞬息万变的、未尽完善的、缺乏教养的、还有充满商机的--这些也能形容当年飞速发展中的曼彻斯特、底特律和洛杉矶。报纸上有关深圳的报导，全都是发生在人口密集地区的关于毒品、犯罪和卖淫的事件。在这些地方，墙上和行人道上都有喷上去的电话号码。有些是召妓的电话号码，但大部分都是给找工作的人办假证的，诸如健康证明、文凭、暂住证等等。

福朋喜来登酒店也推动着深圳的持续发展。它是外国人来中国采购的其中一个落脚点。

到上海来的30-50岁的外国人，通常是金融家、顾问、或律师。他们一般比较消瘦，穿质量好的西装，理着整齐的发型。在北京的外国人，则通常是外交人员、学者或是基金会和非政府组织的人员。他们的打扮稍微没那么精心。在深圳看到的外国人则完全不一样。他们是国际大联盟--有美国人、台湾人、欧洲人、日本人--都是来自同一阶层的人。他们几乎不是设计师，就是工程师，或是外国公司派来的和中国厂家见面的采购员。这些人中的美国人，比到上海、北京的那批要显得健壮，看起来像是来自美国中西部的。他们中的一些人，会穿公司的衬衫，或穿在口袋上印有公司标志的尼龙外套。

当早上6点半，福朋酒店的餐厅开门营业，外国人开始聚集在这里吃早餐--这一餐是人们最渴望吃回家乡口味的一餐。早餐是为所有来宾而设的大型自助餐：给欧洲人准备的，有肉片起司、面包、浓咖啡、什锦麦片和酸奶；给日本人准备的，有泡菜、寿司、冷面和鳗鱼饭；给台湾人和其他中国人准备的，有蒸包、点心和粥；而给美国人准备的，则是像在Danny's能吃到的那种丰盛早餐：有厚厚的松饼、鸡蛋、炸土豆饼、香肠、培根和火腿。我的妻子最后怪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在深圳，仅仅为了它的早餐。

餐厅里很热闹。人们在讨论他们当天的行程，或者和中国工厂派来的导游见面。餐厅在9点钟前会骤然变得空荡荡的，因为人们要去外面跟他们的司机碰头，还要开始参观工厂或签合约。最起码，我每次去福朋酒店，我都能从和其他住客的聊天中得知，我是唯一一个没有采购任务的人。

几乎每天早上，都有一个41岁的爱尔兰单身汉坐在福朋酒店的同一张桌子旁。夜深的时候，他也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晚餐。那张桌子很靠近入口，能够观察整间餐厅。通常，他的公司会在酒店订10-15个房间一晚，给来和他做生意的外国人住。常常有一些生意伙伴和他一起吃晚餐。当服务生看到他进来，他们会给他端上简单的西餐--肉和土豆--他们知道他喜欢吃。当我看到服务生在他进来时表现的“条件反射”时，我问他：“你每晚都吃一样的东西吗？”他回答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吃。”

这个人已经在福朋酒店的一间公寓套房里住了两年，而之前在深圳的其他酒店住了八年。他很注意让别人知道他不会说中文--他说，大部分尝试说中文的外国商人，花了太多精力在语言上，以至于忘记了他们正在商讨什么。但在一些时候，他会突然说几句地道的中国话，让人不得不猜测他实际上是不是听懂了刚刚所有的谈话。（他说他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名字叫Liam Casey。我则已经把他当作是“中国通（Mr.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