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1998：十年之前

起步时的连环撞车堪称历史之最；舒马赫（Schumacher）撞上库特哈德（Coulthar）退赛；倾盆大雨和安全车——这些几乎构成了1998年比利时大奖赛的全部。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达蒙•希尔（Damon Hill）携手队友拉尔夫•舒马赫（Ralf Schumacher）给乔丹车队带来了首个分站冠军。

撰文：autosport.com 特约撰稿人Adam Cooper

这个周末，斯帕（Spa）将迎来这些年最受欢迎的那场大奖赛的十周年纪念。

1998年8月30日，在经历起步时一系列惊人的连环撞车之后，在舒马赫冒雨超车撞上库特哈德又跑到维修区愤怒的对着人家指手画脚之后，达蒙•希尔和队友拉尔夫•舒马赫赢得了一场难忘的比赛。
不过1998年比利时大奖赛最应该被记住的是乔丹车队的首胜。

实际上，对乔丹车队来说，1998赛季是个噩梦。前一年，费斯切拉（Giancarlo Fisichella）和小舒马赫已经登上过领奖台，鉴于他们两个都不是新人，他们原本能表现得更好——阿根廷大奖赛上拉尔夫对费斯切拉的攻击真是有价值的一课。
1998年希尔的到来，被视为是这盘棋里最后的一着，只是在最初呈现出的假象里，新赛车非常叫人失望。事实也的确如此，车队未能拿到一分，直到拉尔夫在银石获得第六名，这已经是第九场分站赛了。

局面渐渐好转。在霍根海姆拉尔夫从第四位起步，希尔在匈牙利排位赛里获得第四。到了比利时大奖赛，希尔排位第三，仅落在迈凯轮车队的哈基宁（Mika Hakkinen）和库特哈德（Coulthard）之后。
“那是非常特别的周末。”希尔回忆道。“不知怎么回事儿，乔丹车队在斯帕一直表现得很好。我坐进驾驶舱，开上赛道跑了一圈，发现车的平衡性很好。然后就感觉到，我可以把赛车发挥到极限。从那儿开始，我们就一直掌握着机会。”
“事实上，整个周末我们确实把车发挥到最好，排位成绩不错，第三。降雨带来了最大的不确定因素，那意味着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结果确实如此。”

“达蒙的排位成绩格外好。”印度力量（Force India）现在的车队经理、时任拉尔夫首席技师的安迪•斯特文森（Andy Stevenson）记得，“赛季初那部车不太好，我们也不太有自信我们一定能获得胜利，我们只是希望能获取积分。我们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拿积分，没想到我们能赢。”
斯特文森的看法与希尔的记忆吻合。凭借着以往取胜的经历，希尔已经察觉到了车队其他人没有察觉的胜利的气息。
“周六晚上我们研究比赛策略时，有个插曲。”达蒙说，“乔丹工厂的一个工作人员想把我叫出去出席一些车队公关活动。我说，‘不，我们不去，我们会赢得比赛。我们必须待在这儿，竭尽所能。’这当然引起了一些骚动，不过因为我已经有那种直觉，我认为重要的是我们实现它。”

那个后来成为达蒙•希尔的赛事工程师的人——迪诺•托索（Dino Toso）不应该被忘记，很不幸他上个月死于癌症。

周日的雨水意味着所有的赌注都没了。可以肯定的是，当排在希尔前面的库特哈德在La Source弯打转、引发史上最大规模的事故时，一切都变得大乱。
“第一圈能顺利过关纯属运气。”希尔说，“我看见库特哈德骑上路肩然后偏向一边。他试图往右边救车但却撞墙了，我知道他接下来就会反弹到赛道上，如果我踩下刹车，后面跟着的20台赛车会怎样，我完全能想到。幸运的是，我只是过去了然后回到维修区。”
太多赛车车未能幸免，一辆接一辆撞上去，另一辆乔丹赛车里的拉尔夫幸免于难。拉尔夫的前赛事工程师山姆•迈克（Sam Michael）回忆道，“我能记得拉尔夫把车停在路边，看看前面的情况，然后决定踩下刹车。”
“如果你看录像，会发现，他是停在草地上，等待其他十辆车纷纷追尾后，他才挂上一挡。他就像个士兵，等所有炸弹都引爆了才穿过战场。这真是难以置信的一幕。我记得他在电台里说‘我太幸运了……’”

比赛延迟了好长时间，等待赛道清理干净，雨一直在下。
“然后我们坐在那儿等了差不多一小时，赛道才被清理干净。”希尔说，“我想小便，可是又不敢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我想，‘这好像花了一辈子那么长时间，我希望他们能让比赛继续。’比赛终于又开始的时候，我都冻成冰了。全被淋湿了，然后我们起步，在雨里比赛了两个小时。比赛结束时，我身体都温度过低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大奖赛里觉得这么冷……”

杆位得主哈基宁在一个弯脚就冲出赛道了，所以重新发车后，希尔就排在第一位，不过舒马赫在七圈后升到第一。第二仍然是乔丹车队，不过舒马赫之后撞上了库特哈德，带着三个轮子回到了维修站。
当这一切处理停当，赛场上的竞争格局就浮现了。希尔现在领先，他的队友位居第二，并逐步追进。之后费斯切拉的翻车引出了安全车出动，这让拉尔夫把与第一名的距离又缩小了。这时候事情就变得非常有趣了，德国人（拉尔夫）明显想得到他的第一个冠军，他觉得能在最后一圈超过希尔。

“迈克出局了，安全车出动，让所有的车都排在一起了，”希尔说，“我心里想，乔丹车队还从没拿过冠军，我十分肯定拉尔夫想和我斗一斗。所以我问艾迪（Eddie，乔丹车队创始人）他是否愿意跟拉尔夫谈谈这件事。
“我说，‘我不确定你是否想过，这由你决定。我不介意拼第一，但如果我们两个竞争第一会冒很大风险，’回过头来看，我把球踢给了艾迪，但我表明了我的观点，那就是你要么能拿到很好的成绩，要么会全部失去。”

维修区里，记忆又回到了上年的阿根廷站。
“我知道当时发生的状况，因为我们可以听到电台里的对话，”安迪•斯特文森回忆。“对这一切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失望。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我们包揽冠亚军，如果允许拉尔夫争第一的话，很明显他们两个谁都别想玩赛了。”
“达蒙表述的很清楚。我还能完全记得那场谈话，基本上他就是跟艾迪说，你可以拿到一二名。他的原话是，如果我们两个竞争第一，那你可能什么颗粒无收。这取决于你。

“明显艾迪和工程师之间有些争论，然后Sam通知了拉尔夫，‘你不能超越达蒙。’在雨中，拉尔夫已经离达蒙越来越近了，因为拉尔夫的赛车的湿地调校要比干地调校好，所以他能很快追上达蒙。”
乔丹车队当时的总设计师，迈克•加斯科因（Mike Gascoyne）回忆，“我记得第一次进站时，下着雨，给拉尔夫换成了大雨调校，这让他有了很大优势。作为一个车队决定，那很明显也很容易做这个决定。乔丹车队当时还不太擅长表达这些，我跟艾迪说，这没什么好考虑的，做吧，告诉他们。”

希尔知道拉尔夫已经被告知要保持位置，但他不确定那个德国人是否会遵守车队指令。
“当灯变色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拉尔夫我不能那么肯定我愿意遵守一个得第二名的指令。我很肯定他想争，所以安全车一退场，我就使劲跑，不留任何机会。”
在这场比赛里，拉尔夫没作任何傻事，两台黄色的赛车顺利冲线，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绩。唯一受打击的是拉尔夫•舒马赫。山姆•迈克有责任让他明白什么是重要的：“我们从来没赢过，拿胜利的机会来冒险就是疯了。我们必须确保一二名，这远比拉尔夫自己的第一个冠军重要，因为车队总是比任何个人重要。”

“事情总是这样的。无所谓是车手、技师还是车队经理。车队是一个大集体，你必须把它放在第一位。拉尔夫后来明白了这点，只是那天他很想赢。事后他可以回过头看看，说自己是被世界冠军打败的。
“他在雨中非常快。某些时候他的圈速比达蒙快五秒，但达蒙排位第三，而拉尔夫第八。如果说你觊觎胜利，那你排位成绩就应该好点儿。积攒胜利的资本在比赛周末到来的时候就开始了，达蒙通过不错的排位成绩、意外情况时的适当处理获得了这些。”

而希尔周六晚上的不妥协——专注于比赛战略研究而不是赶去出席公关活动，被证明是有先见之明的。
“当你位于赢得比赛的位置时，起作用的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达蒙说，“你可以因为一台没有竞争力的车而失去动力，那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如果你以前一直跑在前面。我要说的是，我认为我注意到了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机遇。这区别在于，乔丹车队从来没有赢过，而我赢过。我认为我让他们把思想关注在他们应该做什么上，这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做到。”

伊恩•菲利普斯（Ian Phillips），后来乔丹车队的商务经理，对此表示赞同：“永远不要绕过达蒙。他在跟车队谈的时候，心里很清楚哪些事情需要做。而聘用达蒙的原因是，我们感觉到车队缺少一种元素，技师也好，车手也好，没人有赢比赛的经验。达蒙能够让我们知道怎么去赢得比赛，这就值回‘票价’了。他可以在给我们带来冠军后就退役，但花在他身上的钱仍然完全有价值。因为他给我们带来了价值。”

与此同时，乔丹车队的维修区一片欢呼雀跃，这样的胜利，既使是那些度过了糟糕的一天的人——像是迈凯轮车队经理罗恩•丹尼斯（Ron Dennis）——也可以为之大笑。
斯特文森说，“电视拍到了艾迪•乔丹，他在维修区手舞足蹈，像个犯精神病的傻瓜！实在很搞笑。这结果对车队来说很好，但更好的是能看到大家发自内心的享受这一切。拉尔夫看上去不太享受，不过有车队，有艾迪，有达蒙，有其他人，这是真正的庆祝，这是伟大的成绩。我太高兴了。”

加斯科因回忆起回家的旅程：“我记得我们和赞助商斯托蒂(保罗•斯托达德Paul Stoddart，澳大利亚的航空业巨头)一起飞回去，因此我们经历了非常惊险的飞行。当快要落地时，飞行广播不是让我们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而是‘我们要降落了，请端稳你们的喝的。’”
艾迪•乔丹自己没有预定要坐保罗•斯托达德的航班，等他意识到已经晚了。
“艾迪的太太玛丽原本是周日早晨到，”菲利普斯回忆，“所以艾迪和我就计划周日晚上搭这班直升飞机回去。但天气太差了，直升飞机根本没从英格兰起飞。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我们意识到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家了。
“我们动身去布鲁塞尔坐飞机，但路上交通状况很糟，我就跟艾迪说，‘这是没希望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布莱恩（Brian de Zille，乔丹车队赞助商），看他能否让他的飞机从泽西紧急飞到列日市(比利时)，把我们带回牛津？’”

“于是艾迪就施展魅力，开始巴结布莱恩，他说‘布莱恩，我希望你是第一个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诸如此类云云。然后飞机就飞到列日了。不过牛津机场已经关闭了，因为弗兰克（威廉姆斯车队经理）和布里亚托利（雷诺车队经理）已经到家了，而我们没有跟机场预约。不过艾迪的秘书成功地打通了电话，机场安全人员说，‘我们会把灯打开的，我们会让你们降落的。’大概晚上十点半，我们到了。我们两人都在飞机上睡着了，但我们第二天在艾迪家开了个大Party.”

菲利普斯毫不怀疑这个胜利的价值：“背上的一块大石头没了，因为我们一直很成功地让大家保持兴奋，事实上很多人认为我们已经赢得比赛了。结果显示，我们在转播里出现的机会，除了大奖赛官名商，我们仅次于法拉利……”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我打电话给艾迪•乔丹，为Autosport杂志做采访。斯帕比赛之前，他一直因为迈克•舒马赫对车队的指责备受伤害，能够在这条赛道上胜出——乔丹车队七年前给法拉利之星舒马赫提供F1处子秀的地方——是某种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胜利来得有些惊喜，但不是靠运气。”刚刚平复心情的艾迪•乔丹说，“我肯定能通灵的，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当舒马赫发生事故的时候，我之前好像已经看到了。我觉得‘我怎么能知道会发生？’”

赛前，他和一个瑞士记者打赌，一辆乔丹赛车能赢。那个不幸的小伙子给艾迪开出了10-1的赔率。
“比赛太棒了。不过这花了我好大一笔钱，给每个员工相当于16倍积分数的钱，加上拉尔夫和达蒙的奖金。要是他们俩都撞了，公司还能省点儿钱呢。
“不过这是我花得最开心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