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够美国吗？
“这个人看待美国的方式和你我的不一样，我觉得这很可怕！”10月6日，莎拉.佩林如是评价奥巴马，攻击他勾结曾经的“地下气象组织”成员比尔.埃尔斯。奥巴马在竞选中再次处于领先地位，共和党发起新一轮攻击，言辞变本加厉，实在不足为奇。在共和党还没有发起此类攻击之前，奥巴马竞选军团就发表声明说，这只是他们转移注意力的策略。
但是，从历史角度来看，实际上，麦凯恩竞选军团攻击奥巴马的策略有点让人讨厌。数年以来，在政治竞选中加入种族因素的招数一直很明确。第一招，唤醒黑人犯罪这个幽灵。1988年，李.卡特发誓一定要把杀人犯威力.霍顿变成迈克尔.杜卡其斯的“竞选伙伴”，（李.卡特是美国历史上鲜见的竞选大师，他曾经为老布什和里根做竞选顾问，成为两位竞选成功的关键人物。具体请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Lee_Atwater 译者著）他用的正是这一招；第二招，攻击市区的懒人，1976年，罗纳德.里根用这一招攻击一位芝加哥的“福利女王”（“福利女王”解释：http://en.wikipedia.org/wiki/Welfare_queen ）；第三招，攻击平权措施（平权措施：是认为某特定人群在某些方面与其他群体（或主流群体）相比处于劣势，而需要以照顾或者补贴的方式，积极的对其提供帮助，使弱势群体地位获得改善，渐渐在社会上与其他群体相比能够较为平等的政策。译者注）1990年，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耶西.赫尔姆斯竞选时，竞选广告中有这样一个镜头：一双白人的手撕破一张工作拒绝涵。
从历史上看来，这些玩意儿常常很有用，就算是用来攻击一位对美非关系过于关心的白人，也效果明显。然而，到了今年，真的有一位黑人来竞选总统了，这些老招术却无人提及。麦凯恩的竞选广告中，既没有提及犯罪问题，亦未提及福利或种族优先政策。在大老党的大会中，这一话题几乎无人涉足。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今年种族问题不重要呢？非也。它还是重要，只是改头换面了而已。在过去，共和党拿种族做文章，使竞选对手看起来是反白人的。2008年，麦凯恩和佩林改变了策略。他们一个劲地谈谁爱美国谁不爱美国，利用种族问题，使奥巴马看起来是反美国的。
要想明白这其中的异同，我们先来想象下，如果民主党提名耶西.杰克森或是AL 夏普森竞选，那么，共和党不会攻击他们的国家立场，而是会猛烈抨击他们的不检点行为，他们好闹分裂和好战的性格倾向。就算是种族歧视者都必须承认，杰克森和夏普森是百分之百的美国人。而事实上，奴隶制切断了非洲黑人和祖宗在文化和语言上的纽带，正因为如此，非裔美国人的跨国关系比美国人要少，因为美国人的祖先们是自愿来到这片海岸的。我们的语言中充满了反黑人的委婉语，但是“世界主义”还不是其中一个。
但是，一些评论家在攻击奥巴马时，这个词老是冒出来。鲁迪.朱利安尼在他的大会讲话中提到过这个词，拉什.林保也提到过，同时，提到该词的还有一些保守派专栏作家。自预选开始，那些诽谤奥巴马的人就试图这样描述他：对白人威胁事小，与美国渊源不深事大。所以，拿这一点来攻击奥巴马不单单是共和党的发明。去年3月，民主党竞选军团老大马克.彭恩就敦促希拉里抓住奥巴马“缺少美国血液”这一弱点，并提出把其中的联系“仅限于”“根本的美国价值观和文化”上。福克斯新闻频道和它的盟友们用了整个春天把奥巴马和耶利米.怀特联系起来，为的是把他刻画成一个秘密的种族军事主义者。然而，却是麦凯恩在大选中比较好的采用了彭恩的建议。在大老党的一个竞选广告中，这位来自亚利桑那州的参议员被称为“各色美国人期待已久的一类美国总统”，似乎还有另一类美国总统似的。夏季，麦凯恩提出了一个新的口号：“国家第一”。7月，奥巴马去国外的时候，麦凯恩的一个广告里有奥巴马在一群柏林公众前演讲的一幕，字幕为“世界上最红的明星”。现在，佩林竟然暗示道，奥巴马对美国的感觉与大部分美国人不一样。
尽管奥巴马仍然领先，然而，这种攻击已经造成了损失。上个月，华盛顿佩尤研究中心公布的数据表明，仅有63%的白人选民认为奥巴马是爱国的。（比麦凯恩低32个百分点，比希拉里在三月的全部选民投票的结果少13个百分点。）5月，佩尤中心问选民为什么不喜欢麦凯恩，绝大部分的回答者都说是因为他的政治观点。然而，当问到为什么不喜欢奥巴马时，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说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当然，奥巴马不同寻常的身世，是此种反映的一个原因：他的父亲是非裔穆斯林，名字听起来像外国人，且童年还不是在美国大陆度过的。但是，这同时也是时代变化的产物。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与种族有关的争议性问题——如公车送学生上学、犯罪、福利、平权政策——都几乎已经消失了。在民意调查专家编辑的美国人最关系的问题清单上，这些问题都没有记录在案，取而代之，人们对全球化的担心日益上升。支持非受监管自由贸易已经在民主党左派留下了弹坑，而在共和党右派，对非法移民的敌意仍然十分强烈。撇开党派分歧不说，同一个人口阶层让两派都心烦意乱：白人工人阶级。
在预选阶段，为了缓解人们对他的种族问题的担忧，他尝试攻击北美自由贸易组织和其他贸易机构，但是基本上以失败告终。像俄亥俄州、西维吉尼亚州等一些全球化打击很大的地区，奥巴马失去了白种工人阶级的支持。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全球化焦虑症不仅仅是经济性的，而且是文化性的。最近几年，美国已不同于往昔。在社会阶梯的低端，廉价工人如潮水般的从南美涌进，美国近一个世纪未有重大移民活动的那一部分也被转变。而在社会阶梯的高端，在美国的国立私立大学、对冲基金和网络公司里，印度人、朝鲜人和俄罗斯人泛滥，美国的经济精英阶层多民族化特性进一步加强。结果之一，跨种族婚姻——特别是在大学毕业生中——正在上升。2005年，美国有300万人种相异的夫妇，是1970年的10倍。作家理查德.罗德里格茨——一位墨西哥裔美国人的儿子——不久前写道，美国的国家颜色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棕色。
不管他愿不愿意，奥巴马已经成了更为全球化、文化多元化——是的，还有世界化——的美国的代表。这也是很多自由主义者喜欢他的原因：他象征了一个全新的美国，更为多样化、更为宽容，且对世界更加开放。但是，正如彭恩在备忘录里写道，这也是他的唯一致命弱点。随着美国的面貌改变，美国种族主义也改头换面了。虽然过时的反黑人顽固分子仍然存在，但是今天，不同于20年前，更多的美国白人倾向于把深色皮肤和外国人联系在一起。美国人在抱怨取消种族隔离政策时，矛头常常指向移民的孩子，说他们使得学校花费上百万美元的经费开发ESL（英语为第二语言课程( ESL)，主要为国际学生提供高品质的英语教育，让学生尽快地适应在美国的学习和生活的项目）项目。倘若赫尔姆斯今天还活着，倘若他还要升级他的“白人之手”广告，他大致不会抱怨非裔美国人收到种族优惠待遇，而是会攻击那些萨尔瓦多人或是索马里人，尽管他们领的是最低的工资，甚至比最低工资还低。9/11事件以来，这些担忧常常不是以全理性的方式和对恐怖主义的恐惧融合了起来。反非法移民分子经常会引用讨伐异教徒分子偷渡格兰德河带来的威胁作为例子。两年以前，一个来自迪拜的公司想要接管美国一些港口的运作，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大发雷霆，大出蛊惑之词，强烈反对。对很多美国人来说，全球化已够让他们焦心了。若是再在上面戴个阿拉伯人的头巾，恐怕美国人就要发起政治暴乱了。
现在，正是21世纪的这些担忧——关于外界的变化超出一般美国人的控制的担忧——成为共和党想让奥巴马落马的最紧要一枪。3月，佩尤中心调查发现，56%高中教育程度的白人选民认为新来者有威胁性，而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中，只有不到1/3的人持这种想法。9月，佩尤的另一则调查显示，未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更倾向于认为奥巴马是穆斯林，持这种想法的人为受过大学教育的人的两倍。无独有偶，正是这些受教育少的白人认为麦凯恩最强。本月，盖洛普的一项调查发现，受过大学教育的非西班牙裔白人对奥巴马的支持率超过麦凯恩13个百分点。而在那些只受过高中教育的人中，奥巴马落后于麦凯恩12个百分点。
50年以前，黑人想要在他们定居了百余年的地方求得平等权利，那时的美国种族问题主要是源自于美国内部。而如今，第三世界的移民正转变着美国，美国工人和美国领导者们在努力和来自中国和印度的这股新起的超级非白色力量达成妥协，这时的美国种族问题主要是来自美国外部。如果马丁.路德金代表了早期的过渡，那么，在不知不觉中，奥巴马则代表了这次过渡。他在11月4日是成是败，将成为美国人情不情愿接受新世纪新事实的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