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漫漫征途7

一天晚上，我从靠近哈佛大学的一条街上跑下来时，碰到了一只臭鼬。它站在一户人家前面。我只在书的封面上见过臭鼬。它的毛发很软很黑，像猫，带着粗粗的白色条纹。我停下来，观察了它一会，它也让我看了几分钟，然后逃进了灌木丛中。

那过后不久的一个下午，一只鹰出现在了哈佛校园里，它落在一个大型的像纪念馆一样的建筑上面。这是一直很大、很壮硕的鹰，红色的尾羽，宽大的翅膀。它尖叫一声，宣布自己登场。午餐时间，我从Widener图书馆出来时，经常会听到这么一叫。我感觉我是唯一觉察到这点的人。鹰的叫声很悲哀，也很尖利；也许它迷路了。一天，Widener图书馆关门后，这只鹰一直跟着我走了半英里，来到了法学院。有好几次它从我身边疾飞过去，落在一个尖塔上，然后大叫一声。在夏末时，它就消失了。

图书馆的座位很软，每次都做满了人。里面有一个咖啡馆卖法国馅饼。在图书馆前门，有一台机器分发塑料袋，以便你从大雨中跑进来时把伞放里面。穿过院子就是纪念馆了，哥特式建筑，墙上用金属板装饰着，上面刻着在美国内战中牺牲的136名哈佛学子。其中一个叫Robert Gould Show，他带领了第一批黑人军团。我第一次跟着导游到哈佛大学的时候，就看见了刻在大理石上的名字。之后，我回来看了几次，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一天，摄影师Ashley 来电话了。他问我在Cambridge做什么，我告诉他了，他沉默了一阵。Ash从纽约坐火车过来，我们一起去了Widener图书馆，他给我拍了一张照：我坐在一张长木桌旁，上面都是我的笔记本。那天晚上我们喝醉了，Ash睡在我的沙发上。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驻在伊拉克，还不如坐在太空舱里，沿着离地球最远的轨道绕圈，像Sputnik（苏联的人造地球卫星  译者注）里的Laika（第一只被送上太空的狗，很快就死在飞船上  译者注）一样。太空狗。往基地发送信号，起锚了，失重了，也不用计算时间。家遥不可及，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把我送回去的一切都囫囵吞下，无知而快乐，永远不会满足。现在我回来了，和大家在一起，但不是所有的我都回来了。我仍然和Laika一样，漂浮在一个平凡世界，漂浮在平凡的人流中。

对我来说，战争把一切都扯平了，扯平了伊拉克的一切，美国的一切。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那，无数的炸弹炸了，无数次人们不再惊愕，不再愤怒；慢镜头里，人们无声地尖叫着。然后我到了人世间，一样的婚礼，一样的野餐，一切都和伊拉克一样，沉默，缓慢，沉重，笼罩的死亡的气息。

我飞到了西部，去看Miller的父母。也许我该去德州Pearland的，他的卧室在那，他的妹妹Sabrina在那，他的名字刻在小镇的纪念墙上，但是我还是想去看他的墓。我飞到了阿肯色州的Little Rock，然后租了一部车，往南开到了绿蔷薇，来到了Azarks的山脚下，Miller的父母Susie和Lewis过来接我。原则上Miller夫妇还是住在Pearland，但是因为Miller在这，在家族墓地里，于是他们在附近租了个公寓。我把蓝色的雪弗兰开进June Beene公寓的时候，Susie来到停车点，看我是不是停对位置了。她穿着一件鲜红的T恤，上面别的海军陆战队的勋章，勋章上刻着Miller的名字。

Miller夫妇有说有笑；他们谈论着Miller和他的生活，仿佛他还活着一样。他们兴高采烈的神情在我看来很无情。他们没有被打败。我告诉他们，我每天都在想Billy，想着他是怎么为我和Ash吃的子弹。他冲在前面，为的是我们能拍到照片。“他只是尽了自己的本职。”Susie说，“他是为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死。”她对此已早有思想准备。我想这只是伪装，一些类似波将金村一类的东西。（波将金（Potemkin），原是俄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大将和宠臣。1787年女皇沿第聂伯河巡视。为了邀功起见，他下令把南方贫困肮脏的村子装扮成一片繁荣的模范村庄。后世就把这种为欺骗公众舆论而弄虚作假的“样板”称为“波将金村”。译者注），要伪装成这样，真是费力不小。这让我很难过，甚至有一点挫败感。

我们开车到了目的地，走向Billy的墓。一个由玫瑰色的花岗岩做成的墓碑，插着美国国旗和一束塑料花。Miller夫妇在花岗岩表面贴了两张Billy的照片——一张很严肃，一张微笑着——由类似泪滴状的软金属片固定着。这个公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叶，很多士兵葬在这里。公墓后面，葬的是奴隶。我们在当地的一家参观吃了鲶鱼。Miller夫妇送给我几个磁贴，这是他们在Biller 死后做的，一个美国国旗，一条勋带，一张Billy的照片。“你可以贴在冰箱或者车上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上面。”Lewis说。我拥抱了Susie，保证我会再来，Ashley和我都会来。Lewis开着大卡车把我带我通过了Gonway, 来到了州际公路旁。快到高速公路时，我把车开出来和他们握手。我又回过头来挥手再见，然后跟进了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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