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财富

Wealth of the nation
国家财富

克里斯蒂娅·弗里兰（Chrystia Freeland） 文

你不需要像个马克思主义者一样，看到华尔街大腕们一脸沮丧就暗自窃喜；也没必要像新保守主义者一样，怀疑专家和政客们是因为嫉妒而不采取补救措施，眼睁睁看着财阀们在金融危机中受到重创。

财富和谁拥有财富的问题不可避免地影响着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观察和思考。如果这个不可避免的事实让你觉得神经过敏，你可能需要了解一下伊斯特林悖论。

1974年，理查德·伊斯特林（Richard Easterlin）在一篇论文中提出了这个有趣的观点：一旦一个国家居民的生活水平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该国总体经济的进一步增长将不会给人们带来更多的幸福感。但是在一个国家内部，人们普遍认为越有钱的人越快乐。所以就产生了悖论。

当然，如果你不是亿万富翁，你一定会对财富和幸福不成正比这种理论嗤之以鼻。但是伊斯特林悖论对政策制定有着很大的影响。假如你管理着一个国家——比如法国——并非世界最富有的国家，但是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可以让人们感受到幸福。你可能会像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Nicolas Sarkozy）一样，宣称要摒弃“国内生产总值”的概念，用一些更加微妙的指标来衡量一个国家的幸福程度。

GDP的增长并不能让人们变得更加幸福，这种观点同样深得环保人士的认同。一直以来，我们所谓的世界发展就是要提高几亿人的收入水平，但你又担心人类活动正在破坏这个星球，所以你对这种所谓的发展感到矛盾。但是，西方的自由主义环保人士不用再为中国经济发展而耿耿于怀了，因为由自行车换成汽车并没有使中国人更加幸福。

许多人担心西方社会收入差距的增大，会引发一系列潜在的不良后果，伊斯特林悖论给他们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解决伊斯特林悖论的一个方法是辩证地分析财富和幸福的关系：我们因为比周围的人更加富有而觉得幸福——或者因为周围的人比我们富有而郁闷——但是国家总体的经济增长并不能给每个人带来快乐。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么新镀金时代的来临，甚至由此所带来的总体经济增长，将让我们更加郁闷。

然而，本周美国的两位初露锋芒的经济学家却撰文讨论伊斯特林悖论并不存在。[注2]沃顿商学院（Wharton）的贝齐•史蒂文森（Betsey Stevenson）和贾斯廷•沃尔弗斯（Justin Wolfers）整理分析了大量关于幸福感的历史数据。他们推断，事实上国家的总体富裕会让我们觉得更加幸福。从时间上讲，人们一代比一代富有，也一代比一代幸福；从空间上讲，生活在富有国家的人要比生活在贫穷国家的人幸福。他们还驳斥了“幸福指数”的概念，这一概念指的是在经济增长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国家经济的进一步增长不会带来国民幸福程度的增长。

史蒂文森和沃尔弗斯的研究非常重要，我个人希望这些理论能够经得住仔细地推敲。首先，这个研究成果符合我们的直观感觉，我很高兴能够看到呆板的科学研究能够验证我们的直觉是正确的。毕竟，如果变得更加富有不会使我们更加幸福，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把保证后代比自己更有钱作为人生的主要目标呢？并且财富的作用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为什么如此多的人不惜抛弃已经拥有的一切，从贫穷的国家移民到富裕的国家呢？

对于普通人来说，生活在一个由富人统治的时代，钱不是万能的这种观点很有市场。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即使你认为资本主义是一种优秀的社会制度，寻找其他方式来衡量除了钱之外的东西还是非常重要的。做一位出色的作曲家可能不会让你变得非常富有，但是绝对值得。一位急诊室医生或者一位老师永远不会比史蒂夫·施瓦茨曼（Steve Schwarzman）赚得更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贡献不够多。也许伊斯特林悖论的真正意义在于提醒我们不应该强求经济学家和关于幸福的研究者来为我们衡量财富和幸福的关系。



注1：伊斯特林悖论又叫伊斯特林反论、伊斯特林逆论，是由美国南加州大学经济学教授理查德·伊斯特林（R.Easterlin）在1974年的著作《经济增长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提高人们的快乐》中提出，即：通常在一个国家内，富人报告的平均幸福和快乐水平高于穷人，但如果进行跨国比较，穷国的幸福水平与富国几乎一样高，其中美国居第一，古巴接近美国，居第二。

注2：这篇文章叫做《结婚和离婚：变化和驱动力》，具体介绍看这里：http://finance.qq.com/a/20070320/00034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