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德威尔：网络八卦永不停歇

克里斯托弗•考德威尔（Christopher Caldwell） 文

如果有什么事情能比离婚麻烦闹上法庭更糟的——那一定是离婚这事闹到网上了。一位居住在曼哈顿的52岁英国女人，在得知比自己大四分之一个世纪的艺术家丈夫决定跟自己离婚时，就把他们的八卦轶事发到了网上。从四月份起，她在YouTube上发布了三段关于她的婚姻生活的视频——充斥着伟哥、避孕套、色情描写和她所谓的“令人恶心的继女”——已经有400万人次看过这些视频了。

当我们说起网络隐私保护问题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政府对网络信息的监控，或者黑客们使用“特洛伊木马”软件盗取你的信用卡信息。YouTube上的这些婚姻生活视频告诉我们，网络对于个人隐私的威胁远远不止如此。你甚至不需要有电脑就可以在网上八卦。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新技术的发展，而是网络与传统的八卦之间的相互影响。在美国法学教授丹尼尔•索罗夫（Daniel Solove）最近在他的新书《名誉的未来》（The Future of Reputation）中写道，网上八卦并不像传统八卦那样只影响很少的一部分人，这是一个本质的区别。一位韩国女性，因为地铁上的乘客抱怨了几句她带的宠物狗就对人破口大骂，这整个过程都被录下来并发到了网上，全世界的报纸都报道了这个“狗屎女人”。但是不做坏事并不能保证你不会声名狼藉。一位加拿大男孩弄丢了他模仿《星球大战》（Star Wars）片段的一段录像，结果被几百万人嘲笑。在线八卦即使是信口胡言，也会给人带来很大的伤害。在美国中西部，一位女性诽谤一位职业篮球选手强奸了她，很快网上就有人将此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网页的标题是“小心妓女”。

一些颇有远见的网民希望引导这种巨大的力量用于改善社会，索罗夫先生将此称为“网上的暴力审判”。女招待都有一份不给小费的顾客名单；约会网站都有一份“尽量远离这些家伙”的黑名单；医生们都有一份曾经申诉过医疗事故的患者名单，并称之为“医生秘笈”。索罗夫先生指出，从劳教体系诞生的那天起，基于羞愧感和耻辱感的惩罚就出现了——尽管网络只是体现了这种惩罚的一部分。耻辱惩罚同时也是自我主义道德审判的产物，就像许多年前，阿肯色州的一位母亲因为没有在车上给孩子安装安全座椅而被判罚给自己的孩子写一份虚构的、滑稽的讣告。

因特网并不是惩罚人们的地方。网络上的信息是永久性的，这意味着对被惩罚者的伤害也是永久性的。在被惩罚后慢慢改过自新的事，是不具备新闻价值的。像“狗屎女人”这样的普通人，不太可能有第二次机会闻名于全世界。网络使她再也没有了弥补错误的机会。

网络八卦对个人隐私的威胁在美国尤为严重，网络经济的爆发使得本就十分脆弱的隐私保护体系更加危机四伏。美国许多与网络相关的法律，都是在自由意志盛行的 1990年代中期制订的。索罗夫先生着重指出了一条曾经导致了许多起恶性事件的法规：通信规范法第230条，该法规使得网络服务提供商不会因为提供任何诽谤性的、攻击性的信息而受到惩罚。

这样所导致的结果是，即使人们不停地反对，那些可怕的嘲讽、谩骂依然存在。（索罗夫先生引用了一个例子，一个被抛弃的男人在雅虎上以前女友的名字建立了博客，并把附有前女友邮件地址的裸照发布在博客上。）一般人不希望在网上多管闲事，但是必须有人站出来，积极地清理这些信息。这些隐私信息被公开化的行为，直接违反了网络服务提供商所应该遵守的行为规范。如果隐私权能受到财产权那样的重视，就不会存在这些问题了。索罗夫先生指出美国应该仿效英国的法律，主动打击这种暴露他人隐私信息的行为。

这种“信息生态学”问题从来就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哈佛大学公共政策专家维克特•迈尔•舒恩伯格（Viktor Mayer-Schönberger）最近所提出的一个解决方案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因为它解决了永久信息的问题。在人类的历史中，没有人想要记住的信息自然会慢慢消失。而如今，事情却截然相反，没有人刻意想要忘记的信息都会被记住。他建议通过法律和技术来创造一个“健忘的”互联网——例如给电脑上所有的文件添加一个标签，并在一段特定的时间之后删除大部分信息。

对前东德国家安全局这样的组织来说，获取、存储和使用大量个人隐私信息的障碍是所需要的人力超过了社会所能提供的。而现在这个障碍已经不存在了，其后果是相当危险的。当越来越多的从暴露别人隐私中获利时，我们就不再相信这些所谓的隐私了——除了恐怖分子和变态狂，谁会真正关心别人的隐私呢？然而，隐私是属于个人主义和社会契约领域的问题——没有隐私就没有民主。从网络上共享的如此多的信息来看，人们并没有真正担心隐私的问题，就像人们从来没有真正担心过自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