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拼音的身前身后

塔尼尔·布兰妮甘　北京报道 2008年2月21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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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这套由周有光主创的语音字母系统，本月迎来了它的50岁生日。至今，它已经帮助多达十亿中国人学会读写和用普通话交流。

这位一百零二岁高龄的语言学家被誉为"拼音之父"。拼音是用罗马字母来标注标准普通话读音的系统。中国正在用拼音课程、一部电视系列片和其他教学活动来庆祝拼音的50周年。

尽管半个世纪以来周有光一直在著书立说，但面对自己的成就和多彩的一生，他却十分谦虚。他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多年前与爱因斯坦的一段友谊。

"我不是拼音之父，我是拼音之子。"周有光这样说到。

"拼音源自清朝末年至今的长期实践，而我们只不过是对过去的问题重新研究和进行修改，使之更完美。"

这套方案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尽管具体数字仍有争议，但过去半个世纪中，在大众教育、简体字以及拼音的综合作用下，中国的文盲率已从80%大副削减到仅10%。

"拼音虽说极其简单，却意义深远。首先，它标记了汉字的发音。"　周有光解释说。

"其次，它帮助学生掌握中国的标准语言－－普通话。从前，我在国外碰到一个广东人和一个福建人，却没法和他们交谈。最后，我只好跟他们说英语。没有注音字母的时候，人们只能靠口口相传学习语言，而如今拼音在说不同方言的中国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香港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陈志远认为，拼音的成功归因于两点：首先，与其他注音方案相比，它和汉字更加匹配；其次，采用广为熟知的罗马字母而非其他符号，使得掌握拼音相当容易和方便。

"在实用层面上，它弥补了汉字本身并不表音的缺陷。"　他这样说。

"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各个领域，它都有非常重大的价值。中国是一个多方言的国家，而汉语拼音使得一种统一的语言得以在全国通行。"

周有光参与汉语拼音方案的创制纯属偶然。1949年共产党夺取政权时，他是个在纽约工作的银行家。但和许多流亡者（注：此处按原文翻译，有读者指出，周有光先生并不是流亡者，而只是被外派到纽约新华银行工作）一样，他毅然返回祖国，参与国家的重建。

"我们当时都认为中国有很好的发展机遇，却没有料到后来会发生动乱。历史误导了我们。"他这样说到。

回国后不久，他就发现他的经济学专长并没有用武之地。但1955年，政府因为周有光对语言的爱好，指派他来领导语言文字改革。中国政府认为，必须快速扫盲，才能促进中国的发展。

两年之后，毛泽东发起了针对知识分子的反右运动。而这个当初并非周有光所期望的职业转型，反而救了他的命。

"毛泽东非常不喜欢经济学家，尤其是那些从美国回来的经济学教授。但那时我已经转向了语言文字工作，所以没有被当成右派。真是非常幸运。"周有光回忆说。

"如果我还继续留在上海教经济学，后来肯定会被关个20年。我的一个好朋友被关了起来，后来自杀了。我的学生也自杀了。"

不过，在六十年代末的文化大革命中，他仍然被指控为反革命学究，遣送下乡。

住在北京一套普通公寓里的周有光，如今仍每月写一篇论文，他很高兴看到拼音正变得越来越有用。

许多中国人用拼音输入法发送手机短信，在电脑上打字，甚至于连中文的盲人点字法也基于这套方案。

不过许多学生在学成之后就把拼音忘了。

"拼音的出现不是为了取代汉字，相反，它是汉字的帮手。"周有光说。

"汉字有超过三千年的悠久历史......而至少在五百年内，人们还将继续使用它们。由于汉字已深深扎根于中国文化，要想用另一套书写系统来取代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随着中国逐渐强大，他也诧异于有如此多的外国人开始学习普通话。但他却不认为中文会取代英语，成为主要国际语言。

"汉字或拼音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英语的竞争者，毕竟英语已经统治了四百多年。"他补充到。


背景材料


中文没有字母系统，而是每一个"单词"都有一个对应的汉字，但是这些汉字并不表音（尽管有些汉字有声旁）。

这样的语言系统使得掌握读写，以及让母语非中文的人学习普通话变得非常困难。于是人们创制了几个不同的注音系统。

第一套用罗马字母对普通话注音的系统，是由想学中文的外国人设计的。其中最著名，但不是最早的一种，叫做韦氏拼音。它由两个英国外交官于19世纪下半叶创制并完善。

不久中国人创制了自己的语音字母系统－－注音，因为这套系统的前几个字母，它又被叫做"波泼摸佛（ㄅㄆㄇㄈ　Bopomofo）"。再后来出现的是国语罗马字，一套用来标记声调和字音的罗马拼音法。不过由于过于复杂，很少有人能掌握。

最后，共产党把任务交给了周有光和他的伙伴。希望他们能创制一套系统以奠定普通话做为中国通用语言的地位，并为民众扫盲。

从小讲普通话长大的中国孩子通过拼音将口语和文字联系起来，而从小讲其他方言长大的孩子则用它来学习普通话发音。

令人费解的是，台湾使用了好几种不同的罗马拼音法，包括拼音的一种变体、通用拼音以及注音。他们曾试图用一套系统来进行统一，却因引起很大争议而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