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

当爱已成往事

摘自《经济学人》印刷版

荷兰为何与欧洲翻脸？

     还记得吗？——2005年5月29日，法国民众以55%对45%的票数否决了欧盟宪法草案，一石激起千层浪。然而这张反对票在很大程度上是投给不得人心的 希拉克总统的，同时这也充分表达出法国民众对于摧枯拉朽的全球化力量的强烈不满。三天之后，更令布鲁塞尔的那些欧盟高官们担忧的事情出现了：荷兰的选民们以更大的反对票数（61%对39%）拒绝了这一宪法草案。法国人心怀怨恨的反叛行径似乎并不让人惊讶，几乎是见怪不怪了。但是荷兰人的性情一直以来是那么的温顺，他们对任何事都不露声色，无动于衷。无论是什么议题，荷兰人绝对是可以信赖的“亲欧派”。

     那时还不明显。但是现在你会很容易的察觉到弥漫于荷兰社会中的那种紧张的气氛。不信？那你在任意一个四月的清晨，去阿姆斯特丹达姆广场，随便问几位路人吧。不出十分钟，就会有人告诉你他当时投了反对票。Pieter正是其中之一，这位平面设计师说他非常害怕丧失作为一位荷兰人的身份认同。附近的大教堂 （Nieuwe Kerk）正在举办一场关于阿富汗的展览会，教堂上面悬挂的横幅用英文写着这样的宣言：一旦丧失自身文化，国将不国。彼时彼景，这句话真是切题。

     在过去60年中荷兰一直是欧洲最大的成功范例之一。荷兰人跻身世界上最富裕的（也是个子最高的）人群之列。荷兰社会百无禁忌的包容性也广受称赞。然而不断 增加的移民人口以及伊斯兰教的崛起激起了民众强烈的不满。鹿特丹或许不久就会成为欧盟第一个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大城市。2002年的一次暗杀行动终结了佛图恩（Pim Fortuyn）这位民粹主义者昙花一现的政治生涯，紧接着在两年之后，一位荷兰裔伊斯兰极端分子暗杀了电影制片人梵高（Theo van Gogh）。这两起事件给荷兰这样一个以拥抱多元文化为傲的社会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如今荷兰人对于前景烦躁不安，这种情绪已随处可见。

     荷兰人“说不”还有其他的理由。负责欧洲事务的部长Frans Timmermans认为荷兰一直以来都是亲欧的，但是那些欧盟机构并不总是能博得荷兰人的欢心。荷兰人曾设想成立一个部长理事会，以此给予各成员国政府 更多的发言权。早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让英国参与进来。荷兰人不但有强烈的亲美倾向，而且对北约也颇有好感。事实上，Timmerman提醒说上世紀80年 代末至90年代初是一段不同寻常的时期，那时的荷兰人是欧洲事务最狂热的支持者之一。当时负责欧洲事务的部长Piet Dankert起草了一份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就连卢森堡人都觉得过于联邦主义了（这一版本最终被拒绝了）。那时的首相Ruud Lubbers还曾渴望成为欧盟委员会的主席。不久之后一种对于欧盟更加怀疑的观点再次显露出来。

     欧盟内部发生的几次变化也促进了这一转变。最大的一个变化莫过于欧盟预算政策的变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几年的工夫，这一变革就使得荷兰从欧盟预算的一 大净收益者变成了按人头算最大的贡献者。自由党人Gerrit Zalm在截止2007年的13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内都担任着荷兰的财政部长，他不断向荷兰人民强调这一变化，使得老百姓觉得欧盟这些铺张浪费（或许腐败 的）机构都是由品行高尚的荷兰人民买单。

     有一段时间Zalm所在的党派由Frits Bolkestein担任党魁，对欧盟机构来说，这更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批评者，他后来还担任过负责欧盟共同市场事务的专员。Bolkestein一直以来都严厉的批评欧盟的繁文缛节。对于欧盟在司法领域和民政事务上不断增强的作用，他更是深恶痛绝。更要命的是，不敢想象土耳其有一天也会成为欧盟的一员。虽然他还远不是一位英国式的欧盟怀疑者，但是他的确促进了一种氛围的形成，即对欧盟的批评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成为一种潮流。

     在2005年欧盟宪法公投前夕，还有两个因素发挥了作用。其一就是欧元，许多人都指责欧元推高了物价，并导致储蓄缩水。Zalm言辞激烈地抨击德法两国无 视稳定协议中关于预算赤字的规定（注：该协议规定欧盟成员国的预算赤字不得超过GDP的3%），助长了这波反欧元情绪。正如Timmermans所说的那样，荷兰选民从中得到的结论就是：小国违规，照章受处罚；大国违规，规则成空文。

     第二个因素就是政府在公投这一事务上显得异常懒散，这的确令人不解。这毕竟是荷兰现代史上的第一次全民公投。然而政府并没有出多大力，赖以凭借的是主要政党，大部分新闻传媒以及大企业的支持。Timmermans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一次公投活动。然而如果这一宪法的继承者，即里斯本条约也采用公投的方式，大多数政治分析人士对其结果确信无疑：这份条约同样会遭到选民彻底的抛弃。幸运的是对于新条约而言（或许对于荷兰人这是不幸的），政府已经做出决定 不会再举行另一场公投。然而这一决定或许只会让选民对于欧盟更加不抱幻想。

“三兄弟”失和

     曾经有一个构建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三国关税同盟的梦想，虔诚的信奉者算计着由这三个低地国家组成的这一经济联盟将会成为未来欧洲联邦的先驱，现在看来这的确只不过是一个“梦想”而已。如果询问一位荷兰政客关于三国关税同盟的情况，你所碰到的经常是一脸坏笑。（Benelux这一词语明显是《经济学人》驻 比利时的记者在1946年8月杜撰出来的，开始叫Nebelux后来觉得Benelux更悦耳一些。）在最近的一次欧盟高峰会议上，比利时和荷兰的领导人竟然吵了起来。目前卢森堡的Jean-Claude Juncker试图成为第一任欧盟理事会的常务主席，荷兰政府对此提议可没有多大兴致。

     事实上，在欧盟这一问题上，荷兰人已经与他们的南方的邻居们分道扬镳。只剩下比利时和卢森堡两国还标榜自己是联邦主义者。现如今如果要创建一只由对欧盟持怀疑态度的国家组成的“先锋队”，那将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如果你要组建的是一只希望沿着欧洲合众国的目标不断前行的队伍，那将是极其困难的。在整个欧洲大陆（不仅仅是那些对欧盟持怀疑态度的国家），很多人认为欧盟和它那些复杂的条约不过是取悦自私自利的欧盟高官们的精英工程，与老百姓的所忧所思扯不上任何关系。此种感受与日俱增。这才是荷兰对欧盟顿失爱意这一故事给人真正的启迪。对于这一点欧盟的那群政治领袖们似乎显得有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