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关于9.11后的伤痕文学小说杰作(伊恩·麦克尤恩的《星期六》),有狂妄式的(德里罗的
《坠楼者》),也有伤感的(约那瀚·桑弗兰·弗尔的《极度的喧嚣与异样的紧密》)。但是通观所有被叫做9.11式的小说真是让人失望,它们越来越不知所云,现在竟然也都成为了9.11式小说。
话虽如此,但我们不能否定同一范围的其他小说,那些令人振奋,具有宽视野、多角度的小说,这种小说具有毋庸置疑的高智商,并为新式恐怖写下新篇章。
约瑟夫·奥尼尔的《荷兰》并不是那种小说。它太温文尔雅,结构太小,太精明,但世贸中心倒塌后在纽约和伦敦我读过的关于生活的最风趣,最愤怒,最严肃,最凄凉的小说非《荷兰》莫属。在微观上,它讲述的是当飞机撞毁时一对夫妻与他们的儿子生活在下曼哈顿,以及惨剧带给他们的生活上的涟漪。宏观上,在家庭,政治,身份方面无所不包。我如饥似渴的三气就把它读完了,它满足了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内心的欲望。
生于爱尔兰,长于荷兰,现在生活在纽约的奥尼尔似乎写不出哪怕是一个乏味的句子,也没有任何无聊的想法。他是在写浪漫的约会(“这种手法我们更喜欢用英语中的‘醉酒效应’来描述”),还是在写沉重的让我们无法入眠的事情,就像就在河上游的那个核电站(“印第安角¹:最早的,也是最无可救药的恐惧,提起它的名字就让人战栗”)?
奥尼尔的散文随处可见艾尔弗雷德·卡津所说的“伏笔”,这是指“伟大的作家经常会在沉默地叙述生活时买下伏笔,而在后面则有意想不到的呼应”。奥尼尔知道怎样部署平常的虚饰以彻底摧毁虚构的效果。《荷兰》中有一个情节是关于一个爸爸,和不归他养的儿子,以及Google地球的,这是近期我读的小说中最动人的片段之一。爸爸通过Google卫星提供的功能,凝视着儿子卧室的窗户还有那个蓝色充气游泳池,用那“深不可测”的像素搜索一切他能搜索到的,这样每晚都从几千里外在儿子家外徘徊。奥尼尔的小说随处可见这样的情形:密切观察,带有感情的思考,不自觉的就触到了我们的生活。
《荷兰》的情节有两条线。第一条讲述的是一家人。叙述者——汉斯·范·登·布鲁克,他是荷兰裔的股票分析员,他与英国裔老婆雷切尔和儿子住在特里贝卡的一个阁楼。当9.11迫使他们逃到上城区时,他们意外的住进了简陋迷人的切尔西酒店,也就是在那时他们的婚姻出现了裂痕。
雷切尔想带着儿子回英国住进娘家。在远离乔治·布什,远离那个她认为“精神有问题”的美国,儿子才会安全。由于弄不清自己的感受,汉斯开始认为自己是一个“政治宗教白痴”。
他告诉我们,汉斯和雷切尔尽量避免的是“这可能会是历史性错误。我们尽量弄清楚我们是处在一个大灾难之时,比如说三十年代时的欧洲犹太人,或庞贝古城最后的居民;还是可能发生大灾难,就像冷战时的纽约、伦敦、华盛顿,还有那时的莫斯科居民。”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雷切尔带着儿子走了,而汉斯则留在了纽约。
汉斯在纽约活跃的板球文化中找到的慰藉,是本书的另外的一条更明显的脉络。汉斯是那里成百个西印度球队中仅有的几个白人。烟雾蒙蒙的夏季,这些球队分散在各个狭小,不为人知的公园中。
奥尼尔似乎对这项运动十分熟悉。他描述时流露出不经意的优美,比如在描写板球击球手一系列的潜在招式时,他写道:“看,钩,截,扫,盯防,拉,还有其他那些技术都是为了让球不停的滚,不停的滚,就像有魔法一样一直到远处的球场边。”
他们意识到,现在这种板球早已经不是在安的列斯²时他们喜爱的那种运动了。纽约的场地太小了,而且有越来越小的趋势。
奥尼尔为我们打开了曼哈顿这个拥挤世界的边缘,在繁华的曼哈顿面前,如果不是它我们看不见那些数不清的人的抱负。(“你想感觉一下黑人在这个国家的感觉?”书中的一个人物问道。“那就穿上白色的板球服,穿上白色来感觉一下黑人。”)
汉斯在这个复杂的城市的向导是恰克·拉基松,他是一个健谈,处事圆滑的特立尼达人,他以与汉斯不同的生活方式活着。恰克有一些灰色生意(他经营着一家老式‘伟伟’赌博环,并且恐吓他的竞争对手),但他也有着盖茨比式的美国梦,他希望能在布鲁克林建一个世界一流的板球场。
恰克想在他的板球中心发横财,但他有更大的抱负:他差不多想要拯救全世界。他说:“所有人,不管是美国人还是其它什么人,在打板球时都是他们最文明的时候。当印度和巴基斯坦停火时,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他们一定会来一局板球。汉斯,板球是有教育意义的。它从道德上……我得说,我们希望我们跟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有共同点?恰克·拉基松会让它实现的。有了纽约板球中心,我们就能开启美国历史的新篇章。为什么不呢?”
《荷兰》的一些最好的部分就是恰克漫谈政治和文化时的独白,是在汉斯开车带他时发表的。(表面上,恰克在帮汉斯准备驾驶考试。不知不觉间,汉斯成了恰克的司机,穿梭于他一些最没品味的交易中。)本书的一些小情节发生在切尔西酒店,那里出场了一些怪人——包括一个穿着天使翅膀个婚纱的男人——他们被要求带着便宜的运费。
恰克巨大的板球计划没能成行,他消失于晦涩阴暗、令人不快的环境中。一个朋友问,他自杀了?另一个回答:“你这个白痴!恰克不是那种自杀的人!这家伙内心可不只有十条生命!”
《荷兰》有一点像狡猾,乐观的恰克·拉基松,它里面也包含了不止十本杰出小说。
注:本书暂时没有官方中文译名,也没有通俗叫法,译名为译者所译,如有偏差请及时告知。造成不便请多谅解。
译者注:
¹印第安角:印第安角核电厂距纽约市中心约56公里,是纽约地区最大的发电站。 印第安角核电站为纽约市和Hudson流域下游提供了近四分之一的电力。
²安的列斯:属荷兰。安的列斯群岛主要由大安的列斯群岛(Greater Antilles)及小安的列斯群岛(Lesser Antilles)所组成。











骨灰——Netherland《荷兰》书评(纽约时报)
译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