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河流（1）

目录

 

1．海底谜踪

2．事出有因

3．斯特菲·容曼

4．南希·普雷德加上校

5．引狼入室

6．乔基姆·纽曼

7．循声追迹

8．海洋深处

9．初次见面

10．奋起反抗

11．秘密组织

12．致命行动

13．鬼魂职员

14．接受任务

15．下潜深渊

16．落入魔爪

17．基地中心

18．不攻自破

19. 擅自离境

20. 精神空虚

21. 撤离警报

22. 策划反击

23. 最后通谍

24. 第三选择

25. 深海屠杀

26. 回归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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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海底谜踪

南太平洋，军事区域丽莎8号

格林威治时间23点整

迪克·奥马利舰长现年五十三岁，纤细的面庞与瘦长的身材与他全身的体形配合得恰到好处。他个子不高，绿眼珠总是在骨碌骨碌转，从不休息，显然在仔细观察每一位机组人员的行动。奥马利是一艘170米长、美国俄亥俄级弹道导弹潜艇的舰长，这艘潜水艇可运载24枚三叉戟核导弹。舰长知道操作过程中稍有差错便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尤其是他们的行动地点在南太平洋中心地域，海下700米处……

指挥舱差不多有100平方米，位于四层潜水艇的最高层。军官、领航员及探测专家们正忙着分析航海图所提供的信息显示以及随时更新的数字导标。排水量参数已被几位分析员仔细分析过，他们惟一的任务就是发现一切异常情况或可能的故障，以便在造成不可挽回的事故之前解决问题。美国俄亥俄级潜水艇可不仅仅是在全黑的海域、恶意丛生的环境里高速行进的一艘金属庞然大物，它是经过精确测试而臻于完善的一个机械装置，其机组人员的操作需极其小心，任何微小的决定都需经过深思熟虑。就像奥马利经常重复的：“海军可不像空军。战斗机一旦被打中，你们还可以跳伞或想办法迫降；在潜水艇里，没人能出得去，更不能让舰艇沉入海底……”

此时，奥马利看到其中一个声纳显示有一点微小动静，皱了皱眉。他转动座椅面向一名领航员：

“中士，北北西45度。请认准方向。”他语气平和地对这位年轻人说。

二十六岁的杰弗里·巴德梅耶十八岁就在海军服役。四年前，他经过由军队资助的雷达定向课程培训之后，进入俄亥俄机组工作。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转向奥马利：

“舰长，有地震报告。”

奥马利紧皱眉头，不太相信对方的说法：

“什么深度？”

“7 852米。”

“不可能是地震。信号在放大……”舰长回说，手指在扶手椅的键盘上敲击着，以便能看到雷达监视。

他看了一会儿荧光屏，在6 500米水下，每次有嘟嘟声出现，震中处都有一个不完全的圆圈出现。看样子很可能是爆炸，但还是有什么事情令人不解。

冲击波在往海面上升时不仅不失去力度，反而越来越扩大。声纳回波显示出一个密集而巨大的块团，在向海面上升的过程中每秒钟都在膨胀，向着潜水艇方向……

经过快速转译后，奥马利估计这个……东西直径达一公里以上。

“计算一下撤离过程……”

 

尽管凭直觉他已知道了结论，舰长还是想了解这团东西的运动轨迹是否与俄亥俄相交。过了一会儿，一位领航员叫道：

“如果再不改变坐标，两分钟之内我们就要进入混乱局面了……在我们所处的深度，水团直径会达七公……”

“根本不是水团！舰长！”杰弗里从他的声纳回波处大叫道，“根据我们的鉴定软件，不是什么海底涌浪，而是一层天然气……”

舰长扫向全指挥舱的眼睛突然定住，面部出现一种恐怖的表情。天然气水合物是所有海员的梦魇。这种物质由天然气与水所组成，有时可以从地壳内部释放出来，其破坏的剧烈程度没有任何舰艇可以抵挡得了。百慕大三角区近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气矿床，解释了从前海船甚至飞机的失踪现象，这种海洋中释放出的高度可燃气体一旦接触马达就可导致爆炸……

“领航员，请告知航向！”奥马利命令道。

“我们反正是要撞进去的！”杰弗里大叫着，“还有两分二十秒相遇！云团中央就在我们面前……”

“全速后退，舵轮为零。清空压载水舱。假如能够上升一些就可赢得时间！天然气以什么速度上升？”

“103公里/小时。加速度14.4。”

随着海底深沟的压力越来越弱，天然气层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上升……

“压载水舱90％。速度45节[1]。还有1分54秒相撞……”

“关上所有的舱口。第四层发出警报，我要所有的电流都供应马达！”舰长拿起话筒向机舱大叫着：

“把辅助电系统改换到备用电池组，保持全速后退。”

“舰长！8秒钟后机器将到达一级警戒点……”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听筒里叫喊，最后被马达的轰鸣声所淹没……

“继续！”说完舰长挂断，然后看了一眼天然气云层的进程，在潜水艇2 500米以下，能看见潜水艇就在云团中央。

如果他们没办法后退以避免天然气骚扰的话，那么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了……

“舰长：速度0节，压水舱10％，我们在争取时间往上浮升。电脑建议我向北北东14度，向2 000米全速前进！”一名领航员大叫着。

“见鬼！”奥马利怒吼，“你们电脑计算的撤离角度简直就是在陆地上撤离军事阵地，可舰艇会随水流！天然气也随水流！你们真的想把这艘核潜艇开进这个浓缩的爆炸中心吗？”他大骂领航员，后者马上低下了头。

“保持航向零，全速后退。给我计算撤离时间！要考虑天然气上升和蔓延的速度！”说着他转向他的大副：

“上尉！所有的舱口是否都关闭了？”

“是的，舰长……”这位四十多岁的军官回答说，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全都落实了，我们……”

“指挥舱！”话筒里转来两层以下一个电机操作工的声音。

舰长抓起话筒回答。

“舰长！我们已经处于反应器的第三级警戒点。假如是演习，最好……”

“这不是演习。”奥马利极力保持镇静地回答。

话筒里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对方又说：

“是，舰长。执行命令。继续全速后退……”

建造费几近40亿美元、超精尖技术的珍品、美国海军最大的潜水艇开始向后退去……

“撤退的时间！你们在干什么？见鬼！”奥马利冲领航台吼叫，“还有多少时间碰上？”

“五十秒钟……云雾现在……”

“他妈的！我们完了！”杰弗里叫道。

“住嘴！”舰长愤怒地喝道。

“我们的撤离时间只有1分30秒！”年轻人又说，“电脑不会有错，我们不能幸免了！”

奥马利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思考着，然后又陷进椅子，用安静而沉重的声音说道：

“先生们，你们刚才听到了，我们得穿过天然气层……”

“26秒后撞入！”

“知道了！”舰长打断了他又重新说，“所有的人听我指挥，系上安全带。我要你们作如下操作：关闭压载水舱，所有的机器归零……”

一名分析员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说：“假如关上清空的压载水舱，而马达全部停转，我们就会被天然气向上吸引，这样我们待在天然气层里的时间会更长。”看起来他的神经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舰长反驳道：“但是这鬼东西哪怕有一点点进入我们的电机系统，我们就会爆炸……”

“还剩15秒钟。”一位领航员说。

奥马利不再说话。

“还剩……”

“切断辅机及总电闸，关闭压载水舱，停转马达。马上执行！”舰长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大声叫道。其他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疯狂地骚动起来。

“压载舱关闭，贮水7％……”有人说道。

“导向马达停止工作。主体马达停止工作。反应器待命。”

“切断总电闸！”舰长命令，机械分析员们都极其惊讶地看着他。

“鱼雷舱发现异常！管道……有根管道出故障了！管道失灵了！”有人叫嚷。这时美国俄亥俄已经被四周团团围住的巨大可燃性气泡弄得开始摇晃起来……

“全部关闭！”

“不行！就算关闭总闸，这可恶的信息线路也会在局部出故障时使辅助系统处于待机状态。”大副在舰长耳边悄悄说，好像是在忏悔一项特别可耻的行为……

两人挨坐着，在一个如麦秸杆一般脆弱的潜水艇里，被突然变得滚烫的海底深渊摇晃着。两人一丝不苟地向对方敬礼，然后各自紧紧抓住扶手椅，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天然气进入了鱼雷发射管，并到达了电力关闭系统。至此，112名机组人员、40亿美元打造的超精尖技术……所有这一切均消失在一个火焰的风暴中，只因为五角大楼以两美元一米安装的副电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