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藏事件得出的两个教训

法国《解放报》2008年4月30日

就在几个星期之前，谁会想到、谁能相信，西藏会走出沉默登上世界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因为西藏事件，各国政要会与北京形成对峙的局面？谁又会想像得到，中国政府正在全力以赴组织北京奥运会的同时，必须重视国际社会对藏人示威的同情，并与西方政府就他们所谓的中国主权范围的内政寻找妥协的方案？

几乎没有人会相信。然而中国方面周五发布公告，希望“与达赖的私人代表进行接触和磋商”，此事有望划上句点。这再简单普通不过了，无可质疑，从中得出的教训就是游行示威总是有用的，只要发出声音寻求公正就永远有效。

面对强大的中国政府，西藏的年轻人本来没有希望取胜，但他们抓住了奥运这一机会让世人听到他们的声音。为了成功地举办这次盛会，中国方面绝对不愿受到名誉上的损失，因此不敢在拉萨街头在游客面前开枪。所以他们走上街，并不是听从达赖喇嘛的命令，而是大胆地造成既成事实，从而把达赖喇嘛和所有的人都推到台上。中国在世界经济领域已经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因此美国和欧洲政府不可能轻举妄动。事实证明国家利益不可动摇，如以干扰奥运圣火传递、支持藏民的要求以唤醒媒体和民众舆论的方式，但是伦敦和巴黎的示威者们正是要使得西方政府要求北京做出姿态，以便不必采取杯葛奥运开幕式的方式，也就是说帮助他们不要与中国作对。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好的方向转变。不是因为西方最终采用了这些作法，中国领导人便会对西藏让步。他们只想平息国际抗议行动，让西方政要向他们欢呼，好拯救奥运会的圣火，因为奥运圣火的传递已成为巨大的麻烦，对他们的形象来说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中国政府实际上采取了一种战略，最好是达赖喇嘛不肯接受这一接触和磋商，因为他们事前已经责令过：“停止分裂活动，停止阴谋破坏奥运和使用暴力手段扰乱社会治安。”这使得西藏流亡政府一上来就面对一个可怕的抉择，或是与拉萨的示威者脱离关系，或是任中国政府继续把达赖喇嘛指为骚乱煽动者，是对西藏事件负全责的恶名昭著的分裂分子，没有资格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至少外交方面的支持。

至于西藏人，事情虽并未结束，但示威已造成了一个新局面，即让中国政府明确知道西藏人的不满。如果政府不同那个半个世纪之前被赶到印度流亡的人对话，就不可能找到解决办法。作为中国人民的代表，这个政府在过去的六周内把整个中国拖进了泥潭。而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达赖喇嘛回老家自由选定一个转世灵童。

对于中国领导人来说，达赖喇嘛是一个机会，他有的是经验，现实、稳重，知道西藏不可能独立，眼下最好是得到西藏在形式上的自治与尊严，而西藏的自由最终取决于中国的整体变革，从而与拉萨达成和解。

这就是示威的另一个教训所在，它告诉我们两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人们通常会忽略掉。第一，只有公民才能捍卫他们自己和别人的权利，而不是国家。国家即使不把公民变成工具，也必然会把经济利益和战略考量凌驾于公民权利之上；第二，自由远远不是权力所能左右的，争取自由是一个过程，也是一场战斗，是力量和政治智慧之间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