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本战斗的人-中国的老兵们》系列报道之三：抉择时刻

南方的密林之中，雨水昼夜不停。士兵们一面提防着敌人的冷枪，一面向前行进着。1944年，缅甸北部地区。国民党军的部队、“陆军新一军”正在开山修路：这条道路通往中国。
中国人吃不惯美军空投下来的牛肉罐头，于是他们便想办法自己抓野味来吃。“什么都拿来做。还用锅炖过大蜥蜴呢。”一名老兵回忆道。

日本人的部队因为粮食和弹药的补给日渐困难而回撤，但老兵们仍然对日军的“厉害”留下了深刻印象。
据说，有一名日本狙击手潜伏在一棵大树上，一个来月不曾下地，坚持狙击。王伯惠，当时新一军的翻译官说：“同伴们一个个被击中。当真感受到了日本军事训练的严格。”

日军的“英帕尔作战”以失败而告终，战场局势随之剧变。1945年1月，连通印度边境和缅甸北部密支那（译注：缅甸克钦邦的首府，距仰光919英里）的道路通车。据统计，到战争结束的8月为止，通过这条道路运送的援助物资超过8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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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缅甸的战斗中牺牲的中国将士人数，并无一个准确的数字。除了新一军推算死亡人数超过2万人以外，也有说法称仅仅1943年以前，中国军队的死亡人数就有五六万人。后来，国民党军队决定，为战死者建立慰灵公墓。

公墓的选址，定在了广州白云山山脚的原野上。广州，是新一军的班师目的地，同时辛亥革命烈士的墓地也在那里。约有600名被解除了武装的日本兵负责整地工作。王伯惠说：“我们把那个叫做‘赎罪劳动’。”

1946年2月，国民党政权与共产党的内战开始，新一军被派遣到了中国的东北地区。在那里，王伯惠从部队退役，在辽宁省鞍山市开设“东北清华中学”，就任校长。学校的校舍，是“满洲国时代”日本移民子女上学的“鞍山中学校”留下的。（译注：据鞍山一中的网页资料，王伯惠的前一任校长是孙立人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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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军队解放鞍山，是1948年2月的事。
那一天的情景，王伯惠还历历在目：城市被白雪覆盖，到处枪声响个不停。国民党军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架起了机关枪。王伯惠和学校的同事纷纷逃走避难，一位西南联合大学时代的同学、一起参加过缅甸战斗的朋友，突然被击倒在街头，死了。

终于，共产党的军队进城了。后来，市中心的广场被更名为“胜利广场”。

王伯惠记得，当时不知道有谁对他说“跟着国民党逃吧”，但他想，“不能丢下朋友的遗体不管”，当即决定留在鞍山。
后来，共产党政府将东北清华中学改名为“鞍山市第一中学”，而校长被解职了。王伯惠重新体会到了“决意在新体制下生存”这个抉择的意味。

这时候，他想起了一同编入新一军的西南联大同学们。其中一人——宁大年（现年88岁），住在长春。

沈阳·古谷浩一 发
StarKnight 译

原载于《朝日新闻》2007年6月7日夕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