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并保持年轻：Green Day令人惊异的回归

到底是怎么了？

我很认真的问这句话。我真的从没期望过这个。如果你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那你肯定是骗人的。说真的，谁能想到Green Day会带来今年最好的摇滚专辑呢？

没人会要求像Green Day这么老的乐队仍然保持如此强劲的创新力。当然，也会有像R.E.M乐队和Flaming Lips乐队这样的佼佼者不时的出现。这些乐队在完成漂亮的登场之后会在接下来了二、三十年里不断的创作出好的音乐。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一旦一个乐队到达了它的顶峰，剩下的日子里它就注定慢慢下滑。我们很难找到一支乐队在它到达音乐生涯顶峰的十年后还能创作出更好的专辑。谁能想到Green Day会是这万里挑一的成功乐队呢？反正我是没想到。

之前关于Green Day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乐队将一步步的走向衰落。（Green Day is a group that showed every indication of being on the cusp of diminishing returns）它的上个专辑《warning》在2000年发布，结果只获得了中庸的评价和一般的销量。从上张专辑的音乐表现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个乐队的硬核朋克风格和它稳步成熟的作曲才能之间产生了冲突。（There was definite conflict in Warning’s material, as the group’s hard punk edge seemed increasingly at-odds with their steadily maturing songwriting acumen）因而，那些困惑的乐评家们纷纷用“披头士风格”来形容这张专辑：这还是那个以连贯的迷幻史诗冲上TOP 20 的Green Day么？这支乐队初次登场时给我们带来了如罂粟般迷幻的主流音乐感受——第一张大公司专辑《Dookie》曾经荣获十次白金唱片，现在做的音乐却如同一个怀恨在心并患有幽闭症的失眠者在倾诉。（ Was this the same Green Day who followed up their relatively poppy major label debut (the 10-times platinum Dookie) with the spitefully claustrophobic Insomniac?）

从《Warning》的发布到现在的《American Idiot》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在这四年中，你可能已经能接受别人对Green Day的预测：这支乐队已经做不出奇怪但是令人惊讶的的音乐了。平淡的精选集（2001年发布的《International Superhits》）和杂录的专辑（2002年发布的《Shenanigans》）都不能消除人们对这支乐队正在用脚上下踢水的印象。（意指毫无新意，例行公事——译者注）

让我们回到《American Idiot》这张专辑上。用乐队创新性的回归来评价这张专辑都是过于保守的：事实上，因为有了这张专辑，Green Day终于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他们同时代最好的摇滚乐队。即便是他们最狂热的粉丝也肯定不曾料到这张专辑会好得如此令人害怕。

没错，Green Day的每一个唱片都会遭致持续不断的关于朋克精神的抱怨。这些抱怨者们认为朋克早在《Dookie》风靡一时的时候就死了，因此这个专辑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看法。纯朋克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物种中最让人讨厌的。如果你执著于音乐技术，你TMD可以花一整天的时间去争论Ramones乐队是不是正宗的朋克乐队，或者你也可以去质疑Clash乐队在他们成名之后是否已经丧失了朋克的立场，或者去争论其他任何一切。说真的，生命是短暂的。你可以选择去尊敬Dischord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和他们始终不渝的奉献精神——投身于盖有朋克神殿的柏拉图理想的建设中。但是，老实说，大部分人并不在乎这一点。如果你想的话，叫我伪朋克好了。不过，肯定有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么多纯朋克乐队最后不是转型就是成长为另外一种风格。朋克理念是一种旅程，而非终点。如果你想一遍遍地粗糙到野蛮并且快得累人的音轨的话，那么请你继续并且祝你听得开心。但如果你想一辈子听这样的音乐，那么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怪人。

但是，即便很多噪音崇拜者想把朋克定义成类似极速金属乐那样丑陋严酷的音乐，他们还是得承认许多早期纯朋克乐队如果离开了流行乐曲将一文不值。Ramones乐队的成就无非就是创造出一种对Bay City Rollers 和 Ronettes乐队的诚恳的崇拜而已。而Clash乐队的早期作品有着水晶般炫丽的作曲天赋来修饰其愤怒的风格。Damned乐队的确很成功，但是后来解散了。事实上在我看来，在朋克的定义上，像Talking Heads和Blondie这样精巧的流行乐队有着同Sham 69和Buzzcocks乐队一样的权威。因为朋克只是一种理念。你可以喋喋不休地讨论Blink 182或者Sum 41是否真正的朋克乐队，但是到了最后，这种武断的类似人身威胁的分类对我们并没多大用。如果Sum 41认为他们的确是朋克乐队，那么这是否会使Minor Threat乐队的唱片显得不那么好听了呢？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你的世界观还真是狭隘呢。

无论如何，没有比摇滚歌剧更具有朋克精神的音乐了。它区别于任何一种形式的音乐。当然，《Tommy》是经典的，并且The Who乐队也是朋克始祖之一。。。但是，把整个专辑做成一个整体仍然是极为难办的一件事。尤其是当你试图避免摇滚歌剧流于平淡的时候，你会发现这几乎不可能。《Dark side of the Moon》和《Tarkus》几乎没有区别。（没听过这两个，应该是一为摇滚歌剧，一为普通专辑——译者注）。所以当我听说Green Day在做朋克摇滚歌剧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只是个笑话。

然而他们是认真的。两个专辑间的四年对他们来说显然是很困难的。他们对《Warning》发布后的综合反响很不满意，认为人们不能理解他们的音乐，甚至因此考虑是否应该继续下去。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种不满并没有使乐队解散，相反地，他们坐了下来，开始交流。不同于西海岸边的那些号称正宗的金属乐队，他们不需要40000美元一个月才能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个乐队与日俱增的作曲能力已经广为所知了。他们想要把Straight Pop这种音乐理念与具有攻击性的早期朋克理念完美的结合起来。（Straight Pop伴随着1997年的《Nimrod》出现并且在《Warning》中发扬光大）换句话说，他们需要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里做出一种更成熟的音乐。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在《American Idiot》中找到了这种不稳定的平衡。

新专辑的序曲是一段硬核朋克风格的音轨。这给专辑开了个好头：既给老Fans们带来了乐队那令人熟悉的演奏风格，也给新听众带来了令人震撼的感受。在第二段音轨《Jesusu of Suburbia》中包含了五个乐章，它同时也是专辑中两个9分钟组曲中的一个。这部分你可以用The Who 乐队那不朽的《A Quick One(While He's Away)》来做对比。当年The Who乐队成功地演绎10分钟长的小歌剧。那是完全建立在他们强大的音乐感染力上的。——他们忍不住的摇滚，不管为了什么。Green Day有足够的信心使《Jesusu of Suburbia》具有同样的感染力。你几乎不会意识到这段音轨长达9分钟，因为每一段乐曲都既独立又连贯。每当一段乐曲演奏完毕时，曲风就完全转变了。不得不说这样的作品非常引人入胜。

在拿到《American Idiot》之前，我看过Green Day 为Fuse网做的半小时演出。他们把《Jesus of Suburbia》的每一个音符都演绎得很准，甚至需要在总演出时间里减去几秒。（They performed every note of “Jesus of Suburbia” with perfect precision, perhaps even shaving a few seconds off the total playing time）在演奏《Dearly Beloved》这一个乐章的时候他们需要多加一个人来处理层次分明的吉他部分，同时这个人还要演奏矮木琴。考虑到这一段音乐的复杂性，只多加了一个人的确让人印象深刻。（They needed an extra set of hands to tackle the layered guitar parts, as well as to handle the stunt xylophone during “Dearly Beloved”, but considering the complexity of the music it’s impressive that the only needed a single set of extra hands）虽然Green Day 的现场一直很有感染力，但现在他们已经不局限于此了。他们用永无止境的热情去创作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华丽乐章，也正是这种热情支撑着他们创作出了最难的也是最令人难忘的朋克音乐。《Jesus of Suburbia》是如此的美妙，甚至可以称为这张专辑中最好的乐章，以致于我一遍遍的按下WMP播放器的回放按钮，像是一只为了得到食物小球而一次次的推动控制杆的黑猩猩。（a chimp pulling the lever for his food pellet.）

专辑中剩下的部分也相当好听。《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那忧伤的旋律有如盐水太妃糖的味道般在你身体里回绕。而《Give Me Novacaine》中性的风格有如一首流行乐中的诗歌而非和稀泥般的朋克合唱（“Give Me Novacaine” is a soft-hard bruiser of a track, with a sweet acoustic pop verse set against a sludge-drenched punk chorus），它听起来像是《Good Riddance (Time Of Your Life）》和《Geek Stink Breath》这两个部分融合在一起。虽然要做到这点很难，但Green Day的确做到了。甚至在这首曲子慢慢的滑向美妙结尾的时候我们还能听到电子琴那低沉但温柔的伴奏。

 《Extraordinary Girl》也是最早让我喜欢上的几首曲子之一。这是整个专辑中最没有Green Day典型风格的曲子，它用了一种60年代前的木琴伴奏，而这不断的让我想起Bangles乐队加上一点Carnaby Street乐队的感觉。《Letterbomb》则借鉴了Le Tigre乐队的Kathleen Hanna的精彩表现，同时这首曲子也是专辑中最有感染力的一首,完全可能成为像《Basket Case》和《Nice Guys Finish Last》这样的经典。而《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那令人心碎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我心里。它是专辑中最真心动人的调子，同时也是某个电视剧的结尾曲，可能是《Dawson’s Creek》，反正是孩子们这些日子天天看的电视剧。（it’s also the one most likely to end up used at the end of an episode of Dawson’s Creek, or whatever show the kids are watching these days.）

写到这里，我还是没法去责怪Green Day为了写出更流行的歌曲向听众妥协。事实上，音乐形式的开放性使他们备受煎熬。想要同时成为正宗的朋克乐队和快速发展的强力流行乐队所带来的压力快挤爆了这支乐队。最终他们意识到惟一能使他们不再压抑的方法就是接受多元的音乐形式。同样的事情也曾发生在Clash乐队和Wire乐队等许多音乐史上最杰出的乐队身上。他们都达到了某一个高度，然后被朋克乐严格的框架所束缚。不是每个乐队都能跟Ramones乐队一样，除了他们谁也没法靠他们那老调并且狭隘的作曲能力对朋克达到类似佛教中的纯洁（who else has ever approached that kind of Zen purity with their abrasively minimal songwriting? ）。幸好Joe Strmmer和Co.乐队在录制《London Calling》之前没有犹豫（要不然就没有这么好听的音乐了——译者注），同时我也很庆幸Green Day摆脱了这种束缚并录制了这张专辑。

什么？这张专辑怎么能跟《London Calling》比？好吧，别误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London Calling》都是史上最好的前五张摇滚专辑之一，所以比不过它并不能说明什么。对，Green Day 目前的确不是那个级别的（目前还有哪支乐队是？），但是他们毫无疑问是最出色的朋克乐队中的一员。

《Homecoming》是专辑中结尾的组曲。尽管它没有《Jesus of Suburbia》那么连贯，但是却更具创造力。Mike Dirnt 和Tre Cool在其中都唱了一段。（贝司和鼓手）Dirnt的那部分用军鼓伴奏，算是比较奇怪的室内朋克乐了；而Cool的那部分则像是旅店门口的即兴摇滚，听起来让我想到如果把Bruce Springsteen和E Street Band乐队丢进一个盒子里然后把他们的头发用一个纸袋子搞成爆炸形状再让他们去表演，他们就会这么唱。（which reminds me of what Bruce Springsteen’s E Street Band would sound like if you stuffed them all in a closet together and made them huff modeling glue out of a paper sack before they went on stage）这些元素都使这个组曲宏大的结尾显得无比荒谬且富有喜剧效果。这个专辑整个都能看出Who乐队对Green Day的影响，而这段组曲是最明显的一个。相比起其他曲子，一开始这个组曲并没有给我留下太多印象，然而，在我听了几遍之后它给我的印象变得出奇深刻。

专辑结束于《Whatsername》这首歌曲，它直言不讳地表达了成长过程中的痛苦。Billy Joe(主唱)用“I remember the face but I can’t recall the name / Now I wonder how Whatsername has been”来表达一个人经历了成长的困惑并意识到往日只可追忆时的真实感情。“I’ll never turn back time”在专辑结尾时他深情的唱出心中的渴望。这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令人感动的诗句。

的确，如果你把自己当成Tommy然后循着设置好的故事情节聆听这张专辑的话并不会有更好的感觉，除非你想坚持你的信仰。（Certainly, it doesn’t really do you any good to try to follow the supposed storyline: like Tommy, it only makes as much sense as you’re willing to suspend disbelief）事实上，如果忽略那些重复出现过的口号，就算你对专辑曲目间的内在连接性毫不知情，这张专辑也是很好的专辑。它由众多才华横溢的音轨组成为一个整体，效果比简单的把这些音轨相加起来更好。这样的摇滚歌剧即便稍加修饰放到百老汇去也不为过，当然，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得忍受它现在的样子。

10个月之前，如果你告诉我Green Day 会发布今年最好的流行专辑，我会笑掉大牙。不是说看不起他们，只是他们一直是那个窘样。没人寄希望于他们像90年代那样红的不可思议，也没人寄希望于他们在创作出《Dookie》10年后仍然保持活力并继续做出大卖的专辑。现在他们毫无疑问是史上最成功的朋克乐队中的一员了——尽管这个令人怀疑的荣誉可能带来很多矛盾的东西。（The fact is that they are without a doubt the most successful punk group of all time, with all the contradictory baggage that such a dubious honor implies）同时，他们也是当今乐坛中最棒的摇滚组合。《American Idiot 》显示出他们的野心，尤其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制作这个专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考虑到Billy Joe今年才32岁，我很难预测出这支乐队的极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