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ven Wozniak 谈与 Steve Jobs 往日旧事等

E-mail 来信:

    你好, 我是 Bill Hunter (比尔·亨特), 我在做一个网站叫 "The Dot Eaters", 正在(尽量详尽的, 呵呵) 制作关于电子游戏的编年史.

    我目前在整理关于 Breakout 这个游戏的条目, 我想知道您能否帮忙证实一些个问题. 比如有关这个游戏, 您和 Jobs (乔布斯) 先生, 以及和 Atari (雅达利) 公司的关系等. 举例来说, 有一个故事说虽然您为这个游戏组装了硬件, 但是您最后只收到了350美元, 而 Steve Jobs (史蒂夫·乔布斯) 则私吞了差不多 5000 块来中饱私囊. [译注: 当年 Atari 公司有个激励政策, 如果工程师将一个游戏用到的电路芯片每减少一块, 就会奖励他 100 元. 当时的 Atari 员工 Jobs 不能也没兴趣自己干, 就跟 Steven Wozniak (史蒂芬·沃兹尼亚克, 绰号 Woz) 达成协议, 由后者帮他做电路设计, 而 Jobs 会把得到的奖金与后者平分. Woz 令人惊异的把电路芯片数减少了 50 块. 然而后来 Jobs 告诉 Woz 说, Atari 只给了他 700 块. 所以 Woz 最后只拿到 350 块.]

    还有就是, 当您第一次看到 Atari 的 PONG (乒乓球, 史上第一个成功的视频游戏), 您马上亲自动手, 修改出自己的版本: 当玩家没打着球的时候, 屏幕上就会显示 "OH SH*T" ("狗屎!", 那个星号是 Bill 加的). 我还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故事以及见解, 比如当年你下班后就赖在 Atari 公司那儿的事儿, 以及 Atari 公司对你后来创造出第一台苹果电脑原型发挥了怎么样的影响等等. 众所周知, 您对视频游戏的价值是非常推崇的, 所以在这儿我特别想听听您对游戏的各种想法. 我期待着您的回复.

Woz 的回复:

    基本上你说的都分毫不差, 除了一条: 在我的修改版 PONG 里, 我还有一个开关，能把那四句不太好的话给关掉 --我记得还有一句大概是 "DAMN IT" ("见鬼"). 我的精简版 PONG 吸引了 Atari 高层的关注, 他们想挖我过去. 他们还打算过用我这个版本作为 PONG 的家庭版来发售.

    另外, 就算是我一分钱不拿, 我也很愿意给 Atari 免费做那个 BREAKOUT 游戏. 我当时在 Hewlett Packard (惠普) 公司有一份工作, 当时也觉得即便是我自己干, 能拿到 350 块也是个挺不错的回报了. 拿到钱那天我好像还要了个匹萨来庆贺呢. 多年后当我听说 Steve 拿到的钱比他告诉我的多得多的时候, 我还是挺受伤的, 而且我感觉伤得可不轻.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宁愿选择忘掉它. 老乔一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从来也称不上是个损友. 几十年后再想想, 这事儿也许并没有发生, 说不准是 Atari 公司的人记错了或者说错了也不一定, 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话说回来, 在当初那样的情况下, 即便是我自己, 或者我的孩子, 或者我的朋友, 做出了那样的事, 也不是不能原谅的. 你要说那是"偷", 我看倒没有这个必要; 你要说那是"不诚实", 我看我也能忘掉它. 有谁没有做过几件自己都觉得是问心有愧的事儿呢? 如果真有这号圣人, 我猜他们一定特无聊.

    我得说, 当年 Steve Jobs 是挺受 Atari 公司高层器重的. 他在 Atari 位于 Los Gatos 的工厂做过一段时间, 然后在 Oregon (俄勒冈) 和朋友们又住了一段, 来来回回的. Atari 公司在 Grass Valley 的人把游戏设计出来后, 就会送到 Los Gatos, 由 Steve 他们来检查游戏的设计, 做点改动, 比如加一段声音之类的. 这大概像是对一个程序的小修小补, 一般他们不会自己设计一个游戏, 那是那些设计师的事.

    我认为 Atari 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公司之一, 跟他们有过合作是挺荣幸的. 我想他们应该成为游戏厅业界的老大, 就像现在的 Microsoft (微软) 在软件业一样. 我最早的视频游戏设计其实就是我的逻辑电路设计能力加上个 NTST [译注: 疑为 NTSC 的笔误] 电视机, 这对我能在两三年以后能设计出苹果机影响重大. 我现在想不起来当初我是怎么让我的 "PONG" 和 "BREAKOUT" 游戏屏幕显示分数的了, 大概是用了个字符生成器吧. 做过一些类似这样的东东以后, 我看见一个朋友, John Draper (约翰·德拉佩), 就是"嘎嘣脆队长" (Captain Crunch) [译注: John Draper 是著名早期电话黑客 (phone phreaker), 他曾用 Cap'n Crunch 麦片附送的小哨子来模拟电话忙音, 以此来骗过 AT&T 的电话系统, 免费拨打长途电话, 故此得名], 他用一个电传打字机就能跟远在 Boston (波士顿) 的电脑通信, 他能连上别人! 于是我的下一次出击, 就成了设计我自己的终端和调制解调器了. 当时我唯一负担得起的输出设备, 是我的 Sears (西尔斯) 牌电视, 因为它是免费的:) 自然, 我得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转变成字符画面. 我那时已经把电视上的计时电路做到最小了, 只要再用横向和纵向的计数器去驱动存储着字符的内存就可以了. 我用了当时能找到的最最便宜的存储器, 是几个动态移位寄存器 (dynamic shift registers). 他们的工艺都挺旧的 (PMOS), 而且是八针的小封装, 比十四针封装小一半呢. 我的设计目标就是最后的芯片数一定要尽量少, 更准确的说, 是要让最后的电路板尽量小, 因此, 这些小不点的串行移位寄存器中标了. 一些低级的工程师或者设计师看了这样的动态组件可能会被吓跑, 不过我告诉你,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后, 我能确保它们顺利移位, 绝不出问题. 这点经验是我在惠普公司设计计算器芯片时就烂熟于胸的.

    好啦, 还有许许多多对我设计电脑有过影响的事, 我不能一一尽述啦. 但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是, 正是当年我从 Atari 的 BREAKOUT 那儿得到的硬件经验, 引领我创造出独一无二的 Apple ][ (苹果Ⅱ型) 电脑. 举个例子, 知道我怎么把苹果机设计成彩显的么? 那是因为我有一天挑灯夜战修改 BREAKOUT 时突然蹦出的主意, 就是拿数字芯片, 确切的说就一个芯片, 用不同的频率来轮转 NTSC 电视信号的色彩副载波的代码. 从 16 种编码开始, 你可以用移位寄存器得到完全不同的数字模式 (digital patterns). 如果它经由 NTSC 的色系脉冲 (color burst) 技术跟电视信号同步的话, 就能得到 '近似于' 真彩的数据了. 当我把这个想法在 Apple ][ 电脑上成功实现了的时候, 我别提多高兴了. 我找到了这样独特的想法, 虽然我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之后, 我确定我有足够的资源, 能在这台电脑上用软件实现 BREAKOUT 游戏. 要知道那时在微处理器上, 视频游戏才刚刚开始有点动静呢! --应该是吧:). 对于 Apple ][ 电脑, 我既是硬件设计师, 而且又给它写了 BASIC 语言, 于是在对后果还基本没有数的时候, 我就大着胆子开始用 BASIC 写 BREAKOUT 游戏了!

    不过我还得加至少一个引脚座 (paddle). 因为我决定用一个定时器芯片, 使微处理器能计算电容器充电的频率, 从而测定你手里的控制器按到哪儿了, 可是在一个芯片上定时器只能计算到 4, 所以我搭了四个引脚座, 几乎没剩下额外的零件了. 又加了一个喇叭, 声音只有 1 位, 刚好够在 BREAKOUT 里发出哔哔声和滴答声. 我还在我的 BASIC 里加了指令集以便往屏幕上画颜色. 弄完这些, 我终于在一天晚上坐下来写 BREAKOUT 了. 我上来开始绘制那些砖块, 觉得它们的位置和大小不太好, 于是我改变程序里的参数再看看效果... 试验各种砖块的颜色组合直到找到我比较喜欢的...... 就这样试来看去, 最后把整个游戏搞定了. 那半个小时里我调整的参数比我这辈子玩的硬件都多. 这之后我把 Steve 叫过来一起看了看. 我从来没预料到这个游戏做完后会是这么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软件, 高兴的简直都快抽了. 我告诉老乔, 从今往后电子游戏将翻开新的历史一页了! 我自己都为这个走召弓虽的作品激动的发抖!

-- Wo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