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评论家一致达成了共识——要特别指出,这是一个想法各异、各自为政的群体——那就是2007年是近来最好的电影年之一,尤其是对于美国电影来说。所以奥斯卡奖项主要竞争者们的实力也都非同一般。当然也有一些反对之声,有人对《血色黑金》(“There Will Be Blood”)和《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结局感到不满;有人认为《朱诺》(“Juno”)更加让人厌烦,而不是讨人喜欢;有人觉得《迈克尔·克莱顿》(“Michael Clayton”)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有人感到《赎罪》(“Atonement”)让人昏昏欲睡。不过总而言之,看起来这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实力大比拚。与此同时,曾威胁说要绕柯达剧院(Kodak Theater)游行,从而使奥斯卡颁奖遗憾收场的编剧罢工也已圆满解决。颁奖典礼将会如期举行——就在周日晚上八点——于是众人皆大欢喜。
好吧,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我只能略带羞愧地承认,我发现自己居然希望罢工会导致奥斯卡颁奖典礼取消;从而这次能让对最佳电影的评赏,在这样一个赞誉有加、百花齐放的电影年里,得以从好莱坞宏大场景的浮华和沉闷之中解脱出来。
我并不是针对宏大场景。我对那些眼泪、政治演说、或者低胸礼服几乎毫无抵抗力;我甚至会在歌手们演唱那些生产过剩、陈词滥调的提名歌曲之时跟着哼唱;而且我也全心全意地喜爱电影行业对自己过去的时光最为诚挚的献礼:终身成就奖、发放给崇敬老辈人们的伤感小雕像、还有那些刚刚逝去之人的画面和照片。
和其他人一样,我在自己喜欢的电影获奖时雀跃不已,而在他们落选之时则感到沮丧。所以我并不是针对奥斯卡本身,就像我不反对“年度杰出销售奖”(the Salesman of the Year)和“本月最佳雇员奖”(the Employee of the Month)一样,同样我也不反对为保险师或眼科专家举办的奢华的年度同业公会大会。可是我还是受不了奥斯卡颁奖礼显现出的那种不可一世、不成比例的重要性,还有他们在这个国家操控我们拍摄、买卖以及观看电影时所造成的那些失真的影响。奥斯卡奖本身也许只是一项无害娱乐,但与其息息相关的想法却危机四伏,且荒谬可笑。
在电影院上映大片成了一项残酷的流血比拼,而前去观影则在极大程度上成了一项周期性活动。从一月到八月影院里都满是商业娱乐大片,大多数都是为了迎合青少年的趣味,而其他的少部分则是拍给成年影迷们看的。在一年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即九月到圣诞节之间,紧随而至的电影大多来自一场艺术大雪崩——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电影在秋季的周末成打地涌入影院:带有深刻的教育意义或含沙射影之意,几乎没什么闪光点的励志大片,都翘首以待二月的到来,在那时,他们中等预算和雄图壮志将得到验证,就像拿到在好莱坞星光大道购物中心的停车卡一样。
而没达到目标的——那些没有达到预期票房或热情好评的电影——将会被扣上失败之名。这并不完全是一个胜者为王的圈子,但是它的的确确地甩下了大批痛苦的失败者,在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年度最为有趣和大胆的影片。这几乎就等同于宣称《荒野生存》(“Into the Wild”)、夜晚出发(“Starting Out in the Evening”)以及《在魔鬼知道你死之前》(“Before the Devil Knows You’re Dead”)几乎已没有可能再次出现在奥斯卡角逐之上。你所列出的一长串名单也许有所不同,但是如果你也是《色·戒》(“Lust, Caution”)、《我们拥有夜晚》(“We Own the Night”)、或是《决斗犹马镇》(“3:10 to Yuma,”)的狂热影迷,那你同样也只能孤芳自赏地享受酸葡萄的味道。
所有的这些影片,还有成打更多的其他影片,都被送到一个残酷的达尔文进化之地进行比拼。通常在这个时候,评论家们开始分配十二月的各种奖项,而发行商们则开始从中挑选。一些影片因奥斯卡之战而获得了高度知名度——更多地登上银屏、更大幅的宣传广告、更多的媒体宣传片——而另一些则听之任之地被放逐凋零枯萎。
我知道,这就是商业。每一奖项的提名人数都锁定在五人之内,以使我们中大多数的人们便于记忆(在早期是十人);而那些佳作却总是被人忽视。不过当然了,在某种程度上,这仅仅只是我个人的一面之词。在过去,你尽可以十拿九稳地认为奥斯卡和艺术性在任何方面都是协调一致的。奥斯卡从不会赶时髦,也不会敢于挑战或响应那些对于全球影院来说前所未见和再冒险不过的东西。它所包含的就是自己名字的暗含之意:主流、权威、保守派。有些时候,没错,最佳影片奖的确名至实归,但是更多时候,奥斯卡对一部电影的忽视便是其功绩最为可靠的标识。判断评论的好坏——不只是那些来自评论家们的,更重要的还有那些能够很好地独立思考、富于冒险精神的影迷们的——一般来说都是以其和电影行业的评论是否一致而定:差别越大则就越好。
而且我们可别忘了奥斯卡所代表的东西:利己主义的自我评估、只关注自我的专业小圈子。有人会说,在过去的这几十年里,这个大概只有六千名人的协会已经日渐明辨、更加愿意把这项荣誉赋予那些准独立电影和中等预算影片,而不是它惯于垂青的那些过于堆砌、反响平平的作品。现今分割天下的几个主要电影公司——哥伦比亚(Columbia)、派拉蒙(Paramount)、环球(Universal)以及其他一些——专攻高额娱乐大片,眼光瞄准全球观众。它们的艺术制作部门——米拉麦克斯公司(Miramax)、福克斯探照灯公司(Searchlight)、以及派拉蒙优势公司(Vantage)——则接管了盖章批准补充资金的工作。
艺术鉴赏家们也许会对这种安排感到满意——我们可以观看既不目空一切也没有低劣制作的电视直播——但是大众也许会抱怨说,可是奥斯卡已经脱离了大批观众,只是用来向那些分类专业作品致以敬意而已。
提名影片一般都得到了中等的票房收入。(今年的《朱诺》,是最佳影片提名之中唯一一部十三岁以下儿童需父母指导观看的影片、唯一一部无人死于暴力的影片、也是唯一一部总收入超过一亿美元的影片。)而在奥斯卡之夜大获全胜则会有助于弥补这一差距。而当然,这也很好地解释了这股狂热的秋季发行潮。而正式电影的商业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则取决于奥斯卡奖。
从前却和现在截然相反:奥斯卡会后知后觉地在商业成功之上画蛇添足,续上一条狗尾。而影迷们也不用非得有多重视它们、媒体也不会像报道总统选举那样用赛马的速度全程追踪、冷静的分析人士和战略决策中心也不必忙着改来改去。人们需要一些展望。奥斯卡的美妙之处就在于它本质上的平凡微小,对其加以掩饰则就是藐视电影。











奥斯卡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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