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非”泡沫

石油“非”泡沫

保罗.克鲁格曼
2008年5月12日

“石油泡沫：注定破裂吗？”，这是《National Review》在2004年10月发表的一篇文章的头条题目。该文章辩称，石油价格（当时是50美元一桶）很快就会下跌。

10个月以后，石油价格升至70美元一桶。《National Review》的发行人Steve Forbes宣称，“这是个巨大的泡沫”。他警告说，即将到来的油价下跌会让高科技行业泡沫的崩溃“看上去就像一次野餐。”

过去五年间石油价格猛涨，已经从25美元一桶涨到上周的125美元一桶。无数人表示这一切都是个泡沫，并不能得到供需双方基本面的支持。

那这里就有两个问题：投机者们应该为如今的高油价负主要（或者大部分）的责任吗？如果他们不该对此负责，为什么有如此多的评论家年复一年地坚持石油泡沫的说法？

现在，投机者们往往会将大宗商品价格推高至基本面所认可的程度之上。然而，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总是有些蛛丝马迹的证据显示投机行为并不存在于眼下的石油市场。

试想一下，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在25美元一桶处取得平衡，然后一群投机者介入了嗡嗡运转的石油市场并将油价抬高至100美元，这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即使在投机者看来这只是纯粹的金融游戏，它却可能对实体事件造成严重的后果。在高油价的面前，司机们会减少驾驶；房主们会调低温控器（thermostats）；边远地区的油井会重新开工。

而结果呢，最初的供需平衡将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供过于求的局面。这些过剩的供给反过来会将油价再次压低，除非有人愿意把过剩石油买下并从市场中移走。

投机行为能够对油价具有持续效应的唯一方法就是（如果它会导致实际的囤积行为的话），增加这种黑色粘滑液体的私人库存。实际上，这种情况在上世纪70年代发生过。当时普遍的恐慌性屯货将伊朗石油供应中断带来的效应给加剧放大了。

但是，这样的情况却并没有在眼下发生：在据称泡沫形成的整个过程中，石油库存几乎都保持在正常的水平。这一点告诉我们，石油价格的飙升并不是由于失控的投机行为所导致的，而是基本面因素变化的结果（主要是开采石油的困难日渐增加，以及像中国这些新兴市场国家的激增需求）。而过去几年的石油价格上涨碰巧没有能够让需求的增长超过供给的增长。

认为高企的石油价格不是泡沫并不意味着油价永远不会下跌。如果高油价的滞后效应带来需求的减少，将原油价格在短期内降至100美元以下，我并不会感到吃惊。但是，这就意味着那些投机者并不是故事的主角。

那么，为什么我们老是听说他们就是始作俑者的断言呢？

部分原因可能是目前许多人都在投资石油期货这一确切的事实。即使没有什么证据显示油价已经超出常规，这也正好为投机者就是幕后主使的猜疑提供了口实。

但是，这其中也混有政治因素。

传统意义上来讲，对投机分子的谴责来自政治领域的左翼。可是，在石油价格的问题上，对投机分子的罪过攻击最为猛烈的却是保守主义者。通常你很难想见这些保守主义者会对投资银行和对冲基金的邪恶行为给予警告。

对这种看似悖论的解释其实就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胜过了市场主义的意识形态。

毕竟，用现实主义的观点来看待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它在向我们暗示：我们正走向一个石油紧缺、价格高昂的新时代。

石油稀缺的后果或许并不构成某种末世论（apocalyptic）：法国的人均石油消耗量仅仅是美国的一半左右，就我最近一次所看到的，巴黎还没成为狂吼乱叫的废墟。但是，当我们展望未来的时候，我们所能看到的是能源节约变得日益重要，那个时候许多人甚至有可能要...乘公共交通去上班了。

我倒没有觉得前景多么恐怖可怕，但是有许多人，特别是右翼分子，会这么看。所以，他们相信，如果高盛银行停止悲观消极的看法，我们很快就会回到过去那种石油充裕的好时光了。

再说一次，尽管我非常严肃地考虑过高盛银行关于油价可能突破200美元的警告，但是如果短期内油价下跌，我并不会感到惊讶。不过，我们应该停止讨论石油泡沫的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