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宗教战争

宗教信仰将搅乱本世纪世界的政治局势，而政教分离可以将其影响降至最小限度。

（事情往往是这样的。）一个宗教狂热分子感受到迫害，于是背井离乡为信奉的神祗而战，而后又返回祖国试图发动血腥的恐怖主义行动。下周的11月5日，英国将再次迎来盖伊·福克斯节（Guy Fawkes）¹。这个节日是为了庆祝1605年在议会成功捕获福克斯，一个信仰天主教的圣战分子。到时候，英国人或许可以反思一下，当代的火药阴谋和欧洲宗教战争看上去是多么地阴暗。

回到上个世纪，大多数西方政治家和知识分子（甚至包括某些教会成员）都认为宗教已经滑向公众生活的边缘；信仰也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与外交政策毫无关系。从表现上来看，国务院日志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将穆斯林节日考虑在内。相比之下，二十一世纪的宗教却正处于中心地位。从尼日利亚到斯里兰卡，从车臣到巴格达，许多人因上帝之名而被杀害，与此同时，金钱和志愿者大量地投入到这些地区。再一次地，世界上最大的宗教之一被分为血腥的两派（这次是逊尼派和什叶派，而不是天主教和新教）；再一次地，狂热行为与外交政策变得息息相关：如果不是因为19个年轻的穆斯林攻击了纽约和华盛顿，美国一定不会考虑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以及如此积极地考虑针对伊朗的打击）。

事情并未到此止步。在西欧地区以外，宗教已经强迫自己戏剧性地进入了公众视线。1960年，肯尼迪总统向美国人民发誓，他会将自己的天主教信仰与政治角色截然分开。如今，重获新生的基督教徒（布什）坐镇白宫，而极有可能继任的民主党人（希拉里）希望选民知道她也做祈祷。曾经世俗的土耳其，现在由一个伊斯兰政党执政；印度的下届选举，也可能使得印度教的民族主义者重返政坛；更有甚者，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有更多的孩子开始就读宗教学校，他们在那里接受的教育是，上帝赐予了他们那一片圣地²。按照现有的发展趋势，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基督教国家，同时也有可能同时是最大的穆斯林国家。伊朗总统艾哈迈内贾得（Mahmoud Ahmadinejad），在当今事务上通常都不是可靠的权威，但是他给布什（George Bush）的一封公开信却说到了点子：“不论我们喜欢与否，整个世界都在趋向对万能之主的信仰。”

火药，叛国，与阴谋

（他所描绘的）前景是不是让人感到恐怖，或者说振奋呢？正如专题报道所说明的，认为宗教已经重返公众生活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错觉。因为宗教根本就不曾离开过大众生活，当然，这种离开不是法国政治家和美国大学教授想像的那种。宗教新获得的权力主要是两大转变带来的后果。第一，是世俗化教条的失败：宗教的政治回归始于上世纪70年代，那时世界各地对政府的信仰都在消泯。第二，虽然一些神权政体在伊斯兰世界得以存活，宗教却已经以一种更加民主和个体事件的方式返回舞台：自下而上的成功营销，令人惊讶地配合着全球化的节拍。世俗主义也并不像许多知识分子想象得那么现代，相反，多极主义才是。在解放宗教这件事上，热切的信徒和无神论者做得同样出色。

按照经典的自由主义观点，教派的多元化是一件好事。心灵的解放就是自由主义思想的体现。如果人类是信奉神灵的动物，生而相信来世，那么，自主地选择信仰就比服从政府指定的信仰更好。但是这会让宗教成为一股错综复杂而难以对付的力量。在国内政策方面，那些选择成为基督教五旬节教徒³、正统犹太教徒或者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的人，是很难在投票箱面前忘记自己的信仰的。在美国发展起来的文化战争或许成为一种全球关注的现象，其中，在科学领域发生的争斗尤为激烈。

在海外，倒是有可能爆发国家之间的全方位宗教战争。伊朗和以色列的紧张对峙会被视为数百万人的信仰冲突；印度和巴基斯坦也面临同样的情形。但是，相较于盖伊·福克斯的时代，那时是君主发动战争，对不同信仰的国家施以军事暴力；现在的宗教冲突却是以大众民意和国家资助为依托：这是自下而上的战争，由志愿者而非征兵令所驱动，由无赖的教士而非教宗所赐福，以叛教者而非敌对文明为目的。讽刺的是，自由选择宗教的榜样——美国，仍旧停留于世俗的年代，针对国家资助的恐怖主义宣战。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找出武装伊斯兰教的主要杀伤性武器原来就是自家的投票箱⁴。

现在开始祈祷吧

对政治家而言，宗教是无可回避的宿命。他们可以得到两个教训：一是原则性的，一是实用主义的。原则方面的是，政教最好保持分离。政府支持的宗教绝少带来益处，不论是对国家还是教会：看看欧洲（教堂）空荡荡的椅子吧。某些情况下，保持两者分离是容易的。在私底下，人们可以相信世界就是在6003年前被（上帝）创造的，但是也应该禁止教师把创世论作为一种科学教给孩子们。国家不应规定人们是否能够裹头巾，更何况禁止“未经批准”的转世了。然而，划分界线并不总是那么容易：本杂志不赞成公众资助修建的宗教学校，特别是那些歧视不信教者的宗教。但是，它仍然相信，应该给贫穷的父母更多选择机会（在美国，公立学校的主要替代就是天主教学校）。

伊斯兰教是最明目张胆地侵入公众生活的宗教：它给予世俗政权最少的尊重，认为乌玛（教徒的国际兄弟组织）才是社会最基本单位的理论。在神权至上的国家，它强迫人们服从伊斯兰律法，有时甚至施以野蛮的刑罚。可是，伊斯兰教是显然能够和现代自由政体共处的。尽管在阿拉伯世界处处碰壁，民主政体还是在马来西亚和印尼（这样的穆斯林国家）生根发芽。同样，美国的穆斯林也享受着信仰自由并且尊重世俗的宪法。这样的成功，在美国的外交政策方面，也应该加以仿效。唯一有待检验的判例，就是土耳其。伊斯兰教统治着现有的世俗政体，而各方面都在紧张地关注事态的进展。

实用主义的教训关乎宗教的战争。部分是由于对政教分离理念的沉迷，西方各国（以及宗教领袖）非常不情愿去寻找一些基于信仰的解决宗教冲突的方法。许多艰难的冲突都起源于世俗的部落争端，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中东地区。既然掺杂了宗教的因素，这些问题就更难解决了：如果是上帝赐予了（约旦河的）西岸地区，它就不太可能被交易。（宗教间的）内部对话听起来空洞无物，却是更为现实的方案。一旦失去了宗教领袖的支持，要在互竞的信仰之间展现世俗的和平，就更加不现实的。在北爱尔兰问题上，神父和牧师⁵站在各自的立场谴责暴力，同样的事在圣地耶路撒冷*却鲜有发生。

无神论者和不可知论者憎恶现实，但是近来宗教已成为政治生活无可逃遁的一部分。虽然“为人民的心灵开窗放亮”并非国家政体的事务，但是政府仍然有责任防止因流血事件带来的憎恨，避免由狂热分子主导国家政策。然而，这绝非易事。自从火药阴谋以后，天主教已有224年没能重返议会。除非政治家们学会考虑宗教情绪，并且在政体与宗教之间划一条明确的界线，否则新的宗教战争或许被是无法避免的。

注释：

1. Guy Fawkes（盖伊·福克斯）

1605年的一天，盖伊·福克斯及一小撮天主教反叛分子密谋炸毁位于伦敦威斯敏斯特的英国国会大厦。当时国王正在开会，讨论天主教改革的事宜。但是，密谋泄露了，一个卫兵发现了当时正在国会大厦地窑内，被成桶成桶的炸药包围着的盖伊·福克斯。他们的阴谋被挫败了。在严刑拷打下，盖伊·福克斯招供了一切。于是，阴谋反叛的人被团团包围起来，根据当时的律法以叛国罪论处。

后来，每年的11月5日被定为英国的传统节日，即“盖伊·福克斯之夜”或者“篝火之夜”。它纪念“火药的阴谋”这个历史事件。人们把自己制作的“盖伊”－一个用旧衣服填充做成的假人，再把它放到篝火上焚烧。最后，当绚丽的焰火燃放起来时，代表多年前的那场爆炸根本没有发生过。

2. the Holy Land（圣地）

3. Pentecostal Churches （五旬节教派）

基督教新教派别。19世纪末20世纪初产生于美国。主张继承基督门徒在五旬节接受“圣灵”的传统，故名。

该派沿用大部分传统的基督教教义和基要派教会信条。他们与其它基督教的不同点在于他们信仰一种自称为“在(与)圣灵中(一起)受浸礼”的经验。他们相信，此经验在能讲方言的征兆中得到证实。

中国的逾亿基督徒中，90％属新教派，其中信徒人数增长最快的是“五旬节派教徒”（Pentecostals）。

4. the Ballot Box（投票箱）

本句原话为“...only to discover the main weapon of militant Islamism is often the ballot box. ”意思是指，美国对国家资助的恐怖主义（伊拉克及阿富汗）发动战争，目的是为了找到大规模杀伤武器，但最后只是找到投票箱。

对于投票箱的翻译，个人有些疑问：到底是指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投票箱，还是美国自己的投票箱？在前面两个国家，人民也通过投票参加选举。如果是这个意思，就是说美国在攻打别的民主国家（虽然宗教不同）。如果是指美国自己，很显然，发动战争就是为了选举（投票箱）的目的。对此存疑，可以进一步商榷。

5. Priests and pastors （神父和牧师）

Pirest指神父，神父，为罗马公教或天主教的司铎的礼称。千百年来只有男性才可担当此职位，而且他们终身皆不可结婚。

Pastor指牧师，源自拉丁文“牧人”一词。牧师(旧译会长)，就是改教开始的基督教新教的圣职。 牧师是基督新教的圣品人，与天主教中神父的不同，在于牧师可以结婚，女性亦可以成为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