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译作 俄罗斯的迷失一代

994个读者 ianfallan... @ yeeyan.com 2007年12月27日 双语对照  原文 字体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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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32岁的谢尔盖·米纳耶夫(Sergei Minaev)下巴上的胡子渣若隐若现,这个喜欢穿Paul Smith套装的俄罗斯男人是一家专营高档酒类进口公司的合伙人,他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后苏联时代这个国家成功男士的标志。

但当他开始与你长谈,把一种意大利矿物质水灌进嘴里,一支接着一支吸烟,在这家名流出入的高档托斯卡尔风格餐厅的幽暗空气里,他更像是一个一只脚还穿在苏联鞋子里的痛苦遗老。

“我们是被拦腰斩断的一代,”他说,“我们曾经活在那个共产年代。然后在九十年代,一切都变了。放轻松,放轻松,他们这么说,我们只不过是换一个频道,原来那个就不再看了。”

“他们说:忘记那些所谓的英雄,忘记你的文化传统,忘记一切吧,我们改变了世界,现在要做的是适应新生活。”

“这就跟把家养宠物扔进森林似的,那些最后活下来的经历了太多事情,所以他们现在都有些精神问题。这些背景各不相同的人从未发现周遭有任何改变,他们每天只是不停地过着从厨房到酒吧的浑浑噩噩的生活,那段历史对他们而言模糊不清。现在他们猛然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1984年。”

米纳耶夫并不仅仅是一个过分内省的俄罗斯雅皮或者新左派分子,他还是一个畅销书作家。他的两本畅销小说最先在网络上发表,付印成书之后已经卖掉了将近一百万本,这一销量在后苏联时代几乎就是一个神话。

他在2006年出版的那本书有一个奇怪的半俄文半英文的名字《Dukhless》(《魂无》),这本书被认为是他们那一代人的挽歌,给他带来了巨大声誉,。故事以时间顺序描述了一个年轻的莫斯科人沉迷于酒吧、毒品、性乱之间的生活,他宁可追求短暂的刺激也不要真爱,将那些所谓的宏大的意义——包括共产主义——视为烟云。

“那些出生在19701976年的一代人,曾经如此意气风发,但他们的生活却最终被彻底焚毁,”这本小说的主人公写道,“但愿每个人都能美梦成真,未来能如你我所愿的那样与现世不同……愿主安息!”

他的第二本小说《米提亚猿人》在今年问世,这本书分上下册出版。这本书的主人公是一个政治特务,苦学纳粹德国那位名叫戈培尔(Goebbels)的宣传部长所擅用的政治宣传手段,只为愿出价最高的主顾服务——有时候是克里姆林宫,有时候则是其对头。这本书与俄罗斯当今的政治形势遥相呼应,谴责了现代政权对宣传工具的垄断。

在今日俄国,《魂无》仍在被当作一个文化事件频繁出现在脱口秀节目和书店沙龙中,堪与杰伊·麦克伊内尼(Jay McInerney)当年那本《灯红酒绿》出版时的盛况媲美,而米纳耶夫也曾说过想把《灯红酒绿》翻成俄文。虽然《魂无》在俄罗斯普通民众中间的反响并不好——他们觉得这本书写作粗糙,只不过是写在因特网上的随性之作——可这本书在评论界却赢得一片叫好。

老作家阿克肖诺夫(Vasily Aksyonov)把米纳耶夫的那些叛逆主角们与十九世纪的普希金和莱蒙托夫笔下那些经典人物相比。“米纳耶夫的主人公是一个多余人,”阿克肖诺夫根俄罗斯版的《滚石》杂志说道,“他生意做得不错,但却对一切不满。他其实与俄国文学中的主人公一脉相承。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好痛苦地在人世间行走。”

米纳耶夫并不否认《魂无》带有自传色彩。

“这本书里的所有事都发生过,嫖妓、吸毒全是真的。”他说。

而年幼的米纳耶夫的生活却非常传统。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母亲是档案管理员,父亲是工程师。他们都不相信共产主义,米纳耶夫说。

“我的父母都属于俄罗斯知识分子阶层,”他随即补充说这些天自己倒是喜欢上了这些知识分子常干的事——呆在家里高谈阔论。“现在,我足不出户,除非是有特殊情况。”米纳耶夫小时候加入过少年先锋队,宣誓永远忠于列宁和苏联,但他又说,跟所有别的戴着红领巾的少年一样,他做这些的时候仅仅出于盲从,而不是信仰。“那时候我们没有谁知道共产党是什么东西,”他说。

随后他就要加入共青团,一个通向共产主义社会体面生活的青年团体。但就在这个时候,苏联解体了,世界对他来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这就好比在美国,突然有人说时代变了,卢瑟福和弗兰克林的道路是错的,他们犯下了滔天罪行,简直令人作呕。现在我们有新理论了,让我们赶紧来学习吧。”米纳耶夫说。

1990年代初,米纳耶夫在大学主修纳粹史,方向是政治宣传。正是这一经历使他认识了戈培尔。

“从大众传播的角度讲,我觉得戈培尔后无来者。”米纳耶夫说,“现代社会完完全全是纳粹式的。男人应该是这个样子,女人应该是那个样子,如果你不在这些范围里头,你就得努力争取,或者甘做失败者。”

他再也不向往那个酒吧里的世界。

“我讨厌人们对这种生活唱赞歌,”他说,“我听见了只想吐。”

米纳耶夫带着五岁的女儿过着单身生活,他有时会变得非常情绪化,言语尖刻。一句话他就表达了自己对现代爱情的看法,“‘我爱你!’变成了‘出了什么事?’”,一针见血地点明爱情已经变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一件商品。但提到病患儿童和饥饿儿童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会立刻柔和下来。

米纳耶夫说写作是为了把自己拖出年轻时代无尽的消沉中,那些日子里他曾经是《魂无》的主角。

“主角的遭遇就是我的遭遇,”他说。

但也有人指责他是克里姆林的附庸,想要帮助它诋毁西方的一整套文化和价值观,而那恰好也是俄罗斯国内反对党的立场。怀疑论者还攻击他与康斯坦丁·里可夫(Konstantin Rykov)有秘密联系,后者是一个亲克里姆林的网络和杂志大亨。

米纳耶夫对这些阴谋论调不屑一顾,声言自己与当今政治世界毫无瓜葛。“那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闹剧,巨大的歌舞杂耍罢了。”他说。

但总统普金的身影却在《魂无》和《米提亚猿人》里若隐若现,米纳耶夫称普金为唯一“在这16年间出场的、能胜任其职的政治家。”

但就算这一点灵光也消逝在米纳耶夫对俄罗斯当代政坛的反乌托邦描绘中。

《米提亚猿人》中一个富有的暴徒尼基塔(Nikita)道出了他对俄罗斯政坛的看法:

“‘一切都很简单,’尼基塔一边狂吞寿司一边说,‘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一切搞成惊悚片那样,场景要好看,还得加很多特效。最重要的就是要显摆,秀出大场面。其实没有人在意谁做总统,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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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条评论

  • 1.

    thinkinger 童生  | 2007年12月27日

    那个逝去的时代能让人拒绝和不服,但现在我们却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去拒绝,这或许就是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个时代的伟大和残忍之处!

     
  • 2.

    cccccc 大学士  | Blog  | 2007年12月27日

    时代中的人是小小的。

     
  • 3.

    pestwave 大学士  | Blog  | 2007年12月27日

    虽然无论在空间还是时间上近在咫尺,但觉得好遥远。

     
  • 4.

    Xingze 榜眼  | Blog  | 2007年12月27日

    那个逝去的时代,却有我未曾谋面但知心知腹的“朋友”,未曾经历过?但却魂牵梦萦的“生活”。深沉的森林,美丽的人情,和悠扬的歌声。
    有一种美,叫做记忆,即便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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